《不完美世界的日常[男生子/女尊短篇合集]》电转农杆菌

49、她醒来后变成了机器人（12） .

　　54

　　最后干脆所有人都去了。

　　这空间站不大，城市就是几条纵横交错的走廊，两边挤满了店铺和摊位。灯光有亮有暗，招牌有新的有旧的，空气里混着食物、机油和非常冲的空气清新剂味。

　　权明鑫走在最前面，脑袋转来转去，像进了什么新奇的地方。尤莲达跟在他身后，还在翻着终端上天线的价格。杨絮走在千晟旁边，眼睛也四处看，但比权明鑫安静多了。

　　千臻走在最后，不近不远，刚好在千晟余光能扫到的位置。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店。店面不大，几张桌子挤在狭长的空间里，墙上贴着LED菜单，有几个地方已经形成了噪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他们进来也不招呼，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菜单很长，但大部分旁边都写着“售罄”，总结下来还是只有常规的几种。

　　好在餐上得很快。热腾腾的米饭，五个菜，还有一大盆疙瘩汤。权明鑫埋头就吃，谁知从一开始就对下馆子不热衷的尤莲达反倒吃得更快。杨絮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千臻则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直喝碗里的疙瘩汤。

　　千晟吃了一口米饭，软硬适中，带着一点米味儿。她很久没吃过热饭了。

　　大概是因为饭菜确实还不错，五个人吃饭时甚至都没说话。

　　直到盘子碗都清空了，最后付钱，竟然比「亿百分」罐头还便宜。

　　55

　　五人吃完饭出来，顺着走廊往回走。权明鑫还在念叨那顿饭，说以后再也不吃罐头了。

　　走廊一侧有一长排舷窗，这个旋转角度刚好能看见太阳。千晟路过时往那边扫了一眼——那个明亮的圆盘，和平时一样，亮度柔和，有点发红。

　　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圆盘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千晟盯着它看了几秒。她眨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光又亮了一点。不是错觉，是持续地、稳定地变亮，像有人在调节一颗恒星的亮度旋钮。

　　“千晟？”杨絮在她前面停下。

　　权明鑫也停住了，顺着她的视线往舷窗外看。他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隐约的不安。

　　“这咋回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像那个小说，叫什么来着……”

　　尤莲达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听见这话转过身。她看了一眼权明鑫的脸，又看了一眼舷窗外，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超新星纪元》。”她说。

　　权明鑫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刷地白了。

　　“跑！”尤莲达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港口方向冲。

　　千晟没时间问，她抓住杨絮的手腕，跟着跑起来。走廊里还有别的人，有人被撞了，骂了一声，但他们没停。五个人在人群里穿梭，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乱成一团。

　　跑了得有十分钟，警报响了。

　　那声音尖锐刺耳，从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灌进来。头顶的应急灯还没亮，但已经有人在尖叫。千晟回头看了一眼——恰好被舷窗照到的那片空间，已经亮得无法直视，像被一堵光墙封在里面。

　　“太阳辐射异常！”广播里的声音被警报盖住大半，只能听清几个词，“外层防护……超载……所有人员……”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也不需要听清。

　　他们冲到港口时，舱门还开着。没人管，检查站空无一人，值班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五个人直接飘进去，往自家飞船的方向飞。

　　尤莲达第一个钻进舱门，扑到驾驶座上。千晟把杨絮推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进舱，反手拍下关门键。气密门缓缓闭合，把外面的尖叫声和警报声一起关在外面。

　　“扶稳！”尤莲达喊了一声，引擎已经启动。

　　飞船从港口弹出去的时候，千晟透过舷窗看见那座空间站的外壳——有几块地方已经在发红，像被烧过的铁。她没多看，视线转向另一边。

　　尤莲达没往远处跑。她把船开到空间站旁边一颗小行星的背面，在调整姿态制动，让船进入那颗石头的阴影。

　　舷窗外，那颗小行星的边缘逐渐变得亮到刺眼。光从那边溢过来，把阴影的边界切得像刀刃一样锋利。

　　56

　　尤莲达扑到终端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她调出小行星的扫描数据，又调出太阳辐射强度的实时读数，两列数字并排跳动着，像在赛跑。

　　“不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这破石头直径才三十公里，在超新星爆发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权明鑫没说话。他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在动，动得很快，但没有声音。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换了一个手势，又闭上眼。

　　千晟不知道他在求什么。佛祖？上帝？还是他自己编的？但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把这辈子能想起来的所有神都求了一遍。

　　杨絮站在舷窗边。

　　他盯着外面那个方向——空间站所在的位置。千晟想叫他回来，但她刚张口，就看见他的脸被红光照亮了。

　　空间站的外壳已经彻底红了，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有些地方开始融化，液体从表面剥落，被离心力吹成一条条发光的丝带。杨絮的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千臻站在角落里，靠着舱壁。他也没动，没说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但好像什么都没看——已经吓傻了。

　　千晟走过去，想拉开杨絮，再打开穹顶的阳光屏蔽罩，至少先让这舱室里别那么亮。

　　但她刚迈出一步，视线扫过穹顶的时候，停住了。

　　——外面的光，没有再变亮。

　　千晟盯着小行星的边缘。她看了三秒，五秒，十秒……那光一直维持在同一个水平，没有再往外溢。

　　“尤莲达。”千晟说。

　　尤莲达没回头：“在算。”

　　“你先看外面的读数。”千晟说。

　　尤莲达迟疑了一秒，还是调出来飞船外壳传感器的读数。太阳辐射强度那条曲线，在最高点停住了。没有下降，也没有上升，就是一条水平的直线。

　　“这……”尤莲达顿了一下，“这不可能。”

　　权明鑫睁开眼，也凑过去。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什么意思？它不炸了？”

　　没人能回答。

　　千晟盯着那颗恒星。它还在那里，比原来亮，但没有继续变亮。它停在了一个位置，像一个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57

　　太阳，变亮了，然后停了。

　　千晟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太阳本来就应该这么亮？”

　　曾经人类生活在地球，那时候的地球，应该不像现在是冰封的行星。也就意味着，也许那时候的太阳，本来就比新世界的太阳亮得多。

　　这个猜想本应能引发关注，但此时没有人回答。权明鑫就在旁边，但罕见地没有接话。他垂着眼睛，嘴唇不再动，连呼吸都好像停了。千晟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说一遍，却看见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权明鑫想起来了别的东西。

　　他叫权明鑫，是一个……火星人。不是那种漫画里的火星人，是火星经济圈的居民。

　　“冬眠旅行计划”，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看到招人就去加入了。他被分配到木卫二空间站，安置从世界各地运送过来的冬眠舱。那时候他觉得，去“新世界”要这么麻烦吗？他只想去地府，因为地府什么都有，而“新世界”，听起来就没劲。

　　千晟看权明鑫似乎怔住了，又转向尤莲达：“尤莲达，你听见我说——”

　　尤莲达没有回应。她盯着终端屏幕，但那上面的数字已经不动了，她也没在看了。她看到的是另一块屏幕，非常宽阔，嵌在一艘船的驾驶台上。

　　那是一艘真正的曲率飞船，远航飞船设计院出品的。她叫尤莲达·霍普，在那船上当驾驶员，工作就是在太阳系和蓝珀系之间来回跑。这工作很轻松，工资也不低，她甚至买了一座旧型号的小型空间站当仓库，就为了装她的宝贝——那艘违规改造的歼击艇。

　　后来她加入了“冬眠旅行计划”，在完成了既定的任务之后，把她自己的冬眠舱放在了这座空间站里——这非常重要，但她忘了，怎么就忘了呢？

　　尤莲达的视线从终端上移开，落在千晟脸上。她想说什么，但千晟已经不在看她了。

　　千晟在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是B级躯体的手，她用了很多年，熟悉得像自己的。但此刻她看着它，突然觉得陌生——不是这具躯体陌生，而是她“自己”陌生。

　　她不是太阳系人类。

　　她是个卡谢人，来自蓝珀，是太阳系-卡谢文明里的少数族裔。那时候文明刚融合，她赶时髦，给自己改了个太阳系人的名字，后来就一直用着。

　　她重生过很多轮，干过很多工作，几乎忘了自己原本不是太阳系人类。在“冬眠旅行计划”开启，她报名当了安保人员，负责守卫偏远空间站。

　　“冬眠旅行计划”给她配了一套B级「战斗型」躯体，不好使，快用废了。她原本打算这躯体用完就扔掉，所以冬眠舱被放在了哪，她一点也不关心。

　　至于那些“记忆”——光中微笑的女人，膝上睡着的孩子。

　　那是她“刚才”在地府里看的一部VR电影，剧情节奏很慢，她还没看完就睡着了。然后她就在冬眠舱里醒过来……

　　等等，她在地府里睡着了，所以她在冬眠舱里……醒了？

　　所以说，这是“新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