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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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大会讨论了两天，初步结论是先让梁晰去试试看。
隔天下午，梁晰的荧光紫重型机车再次出现在县城。
她把车停在了收丰农业的办公楼门口。保安盯着那辆车的涂装皱了眉，问她要找谁。
“孙季同。”梁晰把头盔摘下来，“你们孙总约的我。”
孙季同的办公室在顶楼。电梯门开的时候，前台已经等在门口了，把她领进了一间不算大但装修精致的会客室。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本地一个有点名气的画家。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白汽。
孙季同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伸出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冷不热，是商务场合的标准温度。
“梁小姐，幸会。”
“孙总。”梁晰普通地跟她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来，前台倒了茶，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孙季同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她的手指修长，无名指和尾指带着半寸长的指甲，是做的建构，但跟真的一样。
“梁小姐比追悼会上看起来稳重了不少。”孙季同放下茶杯，语气像是在夸人，但内容有些阴阳怪气。
“追悼会是追悼会，”梁晰说，“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好。”孙季同带上了点笑，“那梁小姐想谈什么？”
“你们起诉的事儿。”梁晰直说，“收丰代理了一位委托人，要分我妈的遗产。我今天来，是想见见那位委托人。”
孙季同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茶壶，给梁晰的杯子里续了点茶，动作很慢，像是这个动作刚好可以填补沉默。
“这恐怕不太方便。”孙季同把茶壶放回壶垫上，声音不轻不重，“首先，他是一位孕夫，经历了如此令人悲伤的事，目前还需要静养。其次，从法律角度讲，他是我们收丰法务部的委托人，法务部有义务保护他的隐私和安全。”
“我对他没有恶意。”梁晰说。
“梁小姐，”孙季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对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耐心解释，“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在法律关系上是直接的竞争对手。你母亲的遗产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你就少拿一份。这种情况下，我让你直接跟他见面，安全吗？”
梁晰眯起眼。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她没品出什么味道。她把杯子搁回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响。
“孙总，”她说，“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孙季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收丰农业代理白簌起诉希愿，”梁晰说，“不是为了给他争取什么遗产份额。你们的目标冻结希愿的资产，拖慢我们的项目进度。”
这是显而易见的，就算是梁晰这样对管理一窍不通的人都清楚。
孙季同放下茶杯，脸上那层温和的表情没有消失，但变薄了：“有趣的逻辑，那你想怎样？”
“我的意思是——利益可以谈。”梁晰直视着她的眼睛，“收丰要的是市场，希愿也不缺谈判的空间。这件事完全可以坐下来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她停了一下：“但此事与白簌无关。我希望希愿和收丰之间的利益谈判，不要涉及到无关的人。”
会客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孙季同笑了出来——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哈哈大笑。
“梁小姐，”孙季同把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我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在国外学了那么长时间，还学得这么天真的。”
梁晰愣了一瞬。
“你觉得，收丰的利益可以不涉及到白簌。”孙季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是凭什么？我们帮他打官司，他赢了官司拿到遗产——他有好处，我们也有好处，这叫双赢。”
“官司打赢了，分的可是四分之一个希愿。”孙季同轻笑了一声，“而白簌，他原本只是个仅能考上个双非本科的穷小子，正常来说他八辈子都见不到那些钱。就因为运气好揣了个金蛋，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直接得到原来八辈子都看不着的钱。梁小姐，你告诉我，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梁晰不得不承认，孙季同说得对，但她还是强行反驳：“孙总，不要用你这种被金钱腌入味的心思去揣测一个年轻人。”
孙季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梁小姐，你真有意思。”她把茶杯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说真的，我一直搞不懂你们希愿。”
“搞不懂什么？”
“你们希愿，赚钱就赚钱吧，还搞那些医院。我查过你们的账，那些医院的投入产出比，说句不好听的，惨不忍睹。”孙季同晃了晃茶杯，“你们把卖农产品赚的钱全赔在那些救不回的病人身上了。你说这叫什么？”
她自问自答：“用年轻人的话来讲，这叫背叛了资产阶级。”
梁晰没接这个话茬。
“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她站起来，把头盔从茶几上拿起来。
“真是遗憾。”孙季同也站起来，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商务笑容，“但即使公事谈不拢，也不必影响你我的私人关系。虽然收丰和希愿是竞争对手，但我个人对你还是十分欣赏的。”
“那看在欣赏的份儿上，能撤诉吗？”
“不能。”孙季同伸手替她拉开了会客室的门，“路上小心，回见。”
梁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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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公社的气氛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一筹莫展。
老秦把财务部和法务部的所有人都叫到了代表大会上，关起门来捋了整整一个下午，捋到最后发现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小刘先把法律层面的选项摊在桌上。
第一个方向是从亲子鉴定的证据链入手，向收丰证明他们打不赢，叫他们自己撤诉。但小刘把鉴定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结论是没问题——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没问题，样品来源没问题，STR比对的数据也没问题。唯一可打的就是采样程序，收丰的人从梁晰旧身份遗体上采样没有经过家属同意，但这只能证明收丰违规了，不能否认样品本身的来源。
第二个方向是拖——收丰是起诉是为了拖希愿，而希愿也可以反过来拖开庭的时间。申请延期审理、提出管辖权异议，民事诉讼里能用的程序手段都往上堆。但老秦算了一笔账：就算把所有程序都走一遍，最多也只能拖两个月。这两个月不够公社处理不完灰色收入的。
第三个方向是证明白簌的委托存在瑕疵，比如他签字时受到了欺骗或胁迫。但小刘去调了委托书复印件，条款写得干干净净，“自愿委托”四个字后面跟着白簌的亲笔签名和手印。除非白簌本人出面说自己是被迫的，否则这条路也走不通。
老秦问：“确认不能让他出面吗？”
“怎么出面？”小刘反问，“人现在在收丰那边安排的地方住着，咱们连地址都不知道。而且就算找到了，代理律师有理由拒绝咱们接触他的当事人。”
老秦叹了口气：“这不就是把人扣下了么。”
小刘解释：“这属于为委托人提供住所并保障其隐私。”
接着是第二个大方向：能不能直接跟收丰谈利益置换。
对于这个，财务部派了人去谈，而收丰的态度很明确——不谈。不是条件好不好，而是直接不谈。
然后是第三个方向：说服白簌主动撤诉。
但这需要满足至少两个条件：第一，得有人能见到白簌，且不被收丰法务部的人在旁边盯着；第二，得给白簌一个撤诉的理由。
第一个条件就很难。孙季同已经把话说死了——委托人需要静养，法务部有义务保护隐私和安全。希愿的人再去纠缠，收丰可能会报警处理。
第二个条件更难。假死的事儿一旦捅出去，就不只是收丰起诉的问题了，整个公社的账目和过去几十年的灰色操作，全都会被翻出来。
最后老秦真的没招了，把财务部和法务部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骂了一通。然后点名骂了老院长和——虽然没参会但属于主要闯祸的责任人的——她的学生梁晰。
就此散会。
所有人都知道收丰搞这一出是为了拖时间，但也只能等着应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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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方案的日子里，梁酥做了手术，是梁晰亲自主刀的。手术自然是顺利，梁酥的意识转移到新身体之后，还要在牛腹里呆几天。
然而梁晰下班从牛棚里出来，却突然接到了老严的电话，让她立刻到公社代表会议室，没说什么事。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到了许多人。老严搪瓷杯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烫了一头在大城市才流行的栗子色卷发——是简芹，梁晰那个换身体之后跑了的前夫。
梁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她的目光在简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老严。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坐下说。”老严指了指椅子。
梁晰绕开简芹的位置，在隔了两个座位的旁边坐下。
老秦把老花镜推到脑门上，翻开一个硬皮档案本，公事公办地说：“简芹同志向代表大会提交了申请，请求批准他回到公社，今天就这件事进行讨论和表决。梁晰同志，你作为当事人之一，代表大会叫你过来旁听。”
梁晰眯起眼，目光扫过简芹，没有停留：“他跑了还能回来？”
“也不能说是跑了。”老严解释说，“四年前，简芹同志换了新身体，正好趁那个机会去考了警校。他在公社有十几年的工龄，离开是自愿选择，公社按规定不应拒绝。”
“至于公社里有一些……侮辱性的传言，”老严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指关于简芹去南方嫁了有钱人的类似传闻，“本身是不可信的。这一点在此需要澄清。”
改嫁的传言澄清了，但放火的并没有。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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