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就要跟食物谈恋爱（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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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杨曼还是决定出去吃。
四十分钟后，他俩站在一家自助火锅店的门口。
杨曼选这家店是有考量的。一来不用点菜，不用纠结蔡安到底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反正他想拿什么拿什么。二来自助餐不存在“点多了浪费”的心理负担，蔡安要是真不爱吃肉，至少还能吃点别的。
服务员领他们到靠窗的四人座，开了火，锅底选了鸳鸯——杨曼吃辣，给蔡安那边留了菌汤。杨曼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正准备去拿菜，就看见蔡安已经站起来了。
“姐姐你坐着，我去拿！”他的眼睛在餐厅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小朋友进了游乐园。
然后杨曼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风卷残云。
第一轮，蔡安端回来三个盘子——三盘肥牛，两盘羊肉卷，外加一大筐菌菇拼盘。他把食物下进锅里，筷子搅了两下，捞出来，蘸料，塞进嘴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途没有停顿。
肥牛在两分钟之内消失了，羊肉紧随其后。菌菇在锅里煮着，蔡安已经又起身去取菜区了。
杨曼注意到隔壁桌一对小情侣正在以一种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桌上那摞已经开始堆积的空盘子。
而这次蔡安端回来的东西更多了：五花肉、虾滑、鱼片、毛肚、鸭肠……甚至还有一碟子蛋炒饭。杨曼看着他把虾滑用小勺刮进锅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蔡安。”
“嗯？”蔡安往嘴里塞了一片毛肚，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筷子已经又伸进锅里捞鸭肠了。
“你……上一顿吃肉是什么时候？”
蔡安想了想，筷子都没停：“高考完学校请我们吃了一顿。”
杨曼筷子顿了一下，高考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几十天不吃肉虽然听起来有点久，但对于蛇来说不算什么。可话又说回来，三个月还是比较过分的。
“那你多吃点。”她说。
蔡安点头如捣蒜。
吃到大概第四轮的时候，他的速度终于慢下来了。筷子还在动，但频率从高速运转降到了正常人类的水平。
“真好吃啊。”蔡安靠在椅背上，脸颊上浮着一层饱足的红晕，“以前我小时候，院长爸爸就会带我们去吃自助餐。”
杨曼抬头看了他一眼。
蔡安继续说：“后来我到市里上高中，就没法回去吃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诉苦的意思，但杨曼听出了重点——他不是不爱吃肉，他只是习惯了不吃。
她只是平淡地问：“现在福利院资金这么紧张吗？到市里上高中，好歹给点儿生活费呗，怎么连肉都吃不起。”
“院里给了。”蔡安却认真地说，“只是我读美术生，画材什么的本来就要花更多钱，不能再让院里出那么多了。我自己省省，也能活的。”
杨曼叹了口气，想感慨一句地区发展不平衡，但又想到福利院能供他读美术生也是很可以了。
她给自己和蔡安续了茶水：“不至于。这种自助也就一百来块钱一个人，下次想吃再来就是了。”
“不用下次。”蔡安摆摆手，“今天吃一顿可以管很久。蛇本来就是吃一顿饿很久的嘛。”
杨曼无奈地提醒：“你现在是人形。”
“人形怎么了？”
“人形的消化系统跟蛇不一样。”杨曼解释道，“你变成人了就得按人的规矩吃饭，一天三顿，不能一顿顶一个月。”
蔡安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诶——”他的语气带着发现了重大漏洞的兴奋，“那我变回蛇，是不是就能再吃两盘了？”
“别动。”吓得杨曼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蔡安被按住了，但表情是困惑的，显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杨曼压低声音：“在普通居民面前暴露身份，要被妖口委员会罚款的。”
“啊？”
“而且你还没办身份，罚的是我。”
蔡安立刻老实了，露出一种舍不得少吃两盘的纠结，只好说：“姐姐，那你再吃点——我给你拿两盒虾滑去。”
12
吃饱喝足之后，杨曼带蔡安去办了妖界合法身份。
到他这个年纪才办身份的蛇妖不少见，因为蛇妖算是比较强的物种，很多个体都想借着黑户身份搞点灰色产业。然而蔡安又没跟别的妖打过交道，大抵是不会做非法营生的，还是早点办了合法身份，受法律保护为好。
从此以后，蔡安就成了住在杨曼家的一条合法蛇妖。
他像是要把前十八年缺失的肢体接触一次性补回来，只要杨曼坐在沙发上，不出三分钟他就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挨着她坐下，尾巴自然而然绕上她的小腿。
看电视的时候他的脑袋会从她肩膀那边靠过来，起初还试探性地搭一下，后来干脆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地打在她锁骨上，像一只找到了窝就不再挪窝的小动物。
晚上睡觉当然是不会回客房的，那条肥尾巴夜夜精准地找到她，末端的响环在她脚踝上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成了她入睡前的固定背景音。
杨曼由着他。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X接触越多，她对他肉味的敏感度就越低。配偶和食物的定位拮抗，这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进行科学干预，跟心软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科学干预也是有风险的，得有点保护措施。
第二次的时候，杨曼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安全套，递给蔡安。
蔡安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包装，又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害羞之间。他拆包装的手法很生疏，撕了半天没撕开，最后用虎牙咬了个口子。拿出来之后他研究了半天正反面，戴上之后反而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姐姐……”他艰难地开口，“这个……好难受。”
杨曼仔细看了看，因为有鳞目有两个这玩意，人类的设计确实不太友好。
但她说：“难受也得用。”
蔡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不用的话会下蛋。”杨曼捏住他的脸，“你想下蛋吗？”
蔡安的脸从粉色变得越来越红。
事实证明，人类的套也能用。蔡安适应得很快，只是每次戴的时候还是会皱一下鼻子，小声嘀咕一句“好勒”。
13
两天就这样腻歪过去。
八月三十一号傍晚，杨曼靠在沙发上看小品，蔡安盘腿坐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膝盖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在画什么。他画画的时候很安静，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偶尔响环轻轻抖一下，像是他在用尾巴打节拍。
“姐姐。”蔡安停下手里的笔。
“嗯。”
“明天就开学了。”他的语气有点担忧，铅笔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戳了两下，“中午我没法回来做饭了。不过我早上可以早点起，炖点东西在锅里温着，你中午直接盛出来就行，比点外卖省钱多了。”
“嗐，不用。”杨曼说。
蔡安抬起头，正要开口争辩——大概是想说外卖不健康又贵之类的话，但杨曼没给他机会。
她解释：“我也要上班，中午大概率回不来。”
蔡安眨了眨眼，有点呆地仔细观察了杨曼几秒，才最终说：“那姐姐中午要记得吃饭啊。”
这两天杨曼没出过门，没接过工作电话，没提过任何跟上班有关的安排。蔡安本以为她是个不用工作的有钱人，就像电视剧里的包租婆。
没想到房东姐姐也是要上班的。
14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杨曼听见蔡安在玄关换鞋的声音——背包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动静，鞋带系了两遍，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弹回去。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往外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七点五十，杨曼走到客厅拉开落地窗，站上阳台栏杆。
她化为原形弹射出去的瞬间，阳台的晾衣架被气流带得转了半圈。一条巨大的眼镜王蛇从六楼跃入晨光，在半空中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虽然隐身了，普通居民看不见。
滞空10秒，成功钻进办公室让同事帮忙预留的窗户。
杨曼变回人形，把皮草大衣脱了挂在椅背上，拎起笔记本走出办公室的门。
她是做定量生物学的，五十年前蹭晶体结构，二十年前蹭基因调控网络，十年前蹭合成遗传电路模拟，现在蹭基于深度学习的蛋白质设计。说白了就是灌水，还不能用同一个身份，所以灌水量不大，只能靠这所垃圾二本收留，但到这才发现要被安排教植物分类学、动物分类学，外加一门面向全校的通识课，普通生物学。
三门课，每门两学分，普通生物学还有两个班，意味着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五点。
杨曼有一套二十年前从隔壁学校偷来的PPT，坏消息是这PPT有二十年历史了，字号大小不一，配图自带马赛克，有几页的动画效果还是Office 2003版的溶解和百叶窗。
好消息是二十年前的PPT现在还能用，而且学生根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这门课点名严不严。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就要跟食物谈恋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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