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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被摔碎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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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望煊放学回家一进门,径直垮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搭着,指尖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游戏音效冷硬地在空荡的客厅里响着。
没几分钟,玄关处传来轻而小心的关门声。
何时嘉背着书包走进来,手里小心翼翼拎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他身形比何望煊单薄不少。
他站在沙发前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讨好:“望煊哥哥,我在路上买了小蛋糕,这家很好吃,你尝尝。”
何望煊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停在游戏上,语气冰冷:“滚,别烦我。”
何时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垮了下去,拎着蛋糕盒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咬了咬下唇,还是勉强扯出一点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放这了,你记得尝尝。”
他轻轻把蛋糕放在茶几中央,而后低着头快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房间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响动。
何望煊盯着茶几上那盒碍眼的蛋糕,心头积压了多年的恨意与烦躁猛地翻涌上来,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拂。
精致的蛋糕摔在地上,盖子弹开蛋糕狼狈地摊在地板上,一片狼藉。
何时嘉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地上被毁掉的蛋糕,眼圈瞬间红了一圈,手死死攥着书包带,肩膀微微发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僵在房间门口,视线落在那团狼藉上,他精心挑的蛋糕,此刻全都糊在地板上,像被揉碎的心意。
喉咙里堵得发疼,酸涩一路往上涌,逼得他眼眶发烫。
他不敢哭,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把那点委屈咽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讨好。
他知道,从踏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该对任何一点温情抱有期待。
可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像这样就能稍微抵消一点他心里的罪感。
可现在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好,都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何望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的蛋糕,更没给门口那个快要哭出来的何时嘉,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游戏。
蛋糕摔在地上的声音,终究还是惊动了厨房里的人。
钟凤英擦着手快步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一看见客厅地板上那摊狼藉的蛋糕,再一看门口站着的儿子,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颤,心瞬间就揪紧了。
她快步走到何时嘉身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何时嘉抬头看向她,睫毛上已经沾了湿意,声音带着委屈和自责:“妈……我好像又惹哥哥不开心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家蛋糕好吃,想让他尝尝……”
钟凤英心口一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他不吃就算了,不怪你。”
她不敢太大声,怕再刺激到沙发上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
何望煊指尖的动作一顿,游戏里的角色原地站着不动,游戏里传来队友急躁的语音,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身后那对母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弟弟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调子,后妈温柔安抚的语调——那是他从小到大都没再拥有过的属于家的温度。
这些就像一根刺,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攥紧手机,却依旧没有回头。
钟凤英轻轻揉了揉何时嘉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粉丝清蒸小波龙,好了,不哭了。”
何时嘉埋着头,鼻音浓重地轻轻“嗯”了一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敢落下来。
“先去写作业吧,等你爸爸回来咱们就吃饭。”
何时嘉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看沙发上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钟凤英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何望煊。
少年身形挺拔,却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冷硬,连呼吸都带着戾气。
她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段错位的恩怨,从来不是几句劝解就能化开的。
她默默的去收拾地上那摊狼藉的蛋糕,奶油黏在地板上,擦了好几下才勉强干净,就像这个家怎么也抹不平的裂痕。
她不敢抱怨,不敢指责,只能安安静静地收拾完这一切,然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厨房,生怕再激起半点波澜。
客厅重新归于死寂。
何望煊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奶油甜香,混着厨房飘来的海鲜鲜味,那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温暖又刺眼的味道。
而另一边,何时嘉紧闭的房门后。
他背靠着门板,再也撑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住手背,压抑的呜咽被闷在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刚才在外面强装的乖巧和懂事,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眶红得吓人,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泪珠落下。
缓了好久,他才撑着地面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叠课本下面,抽出一张被仔细压平的照片。
照片里是何望煊。
是在学校操场拍的,何望煊穿着黑色校服,站在阳光底下,被阳光照射的侧脸凌厉又好看。
这是他偷偷藏了很久的宝贝。
何时嘉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人的轮廓,眼泪落得更凶了,一滴滴砸在照片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想对他好一点。
为什么……连一块小小的蛋糕都容不下。
他抱着照片,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眶依旧通红,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粉色。
他抽了张纸巾对着照片轻轻擦拭着,一点点吸干上面沾到的泪水。
确认照片没有褶皱、没有水渍后,他才重新把它压回课本底下,轻轻推回抽屉。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刚才那点卑微的讨好与被摔碎的心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客厅里。
何望煊听着房间里那点细若蚊蚋的压抑哭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烦。
真的很烦。
烦那点若有若无的抽泣声,烦地上消失的奶油甜香,烦厨房里飘来的不属于他的饭菜香。
他低声骂了一声,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
一墙之隔。
何望煊平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得发闷。
他闭了闭眼,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个个冒出来。
这几年,何时嘉小心翼翼凑过来的样子,他其实都记得。
是他打球受伤时,何时嘉攥着碘伏和创可贴,犹豫半天不敢上前的局促模样。
是饭桌上偷偷把他爱吃的菜推到他面前,又飞快收回手的胆怯。
还有刚才,那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的小蛋糕。
每一次,何时嘉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光,笨拙又认真地想靠近他。
而每一次,他都用最冷的话、最狠的态度,亲手把那点光掐灭。
他不是没有过一丝松动,不是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过就顺着台阶下,哪怕只是点一下头。
可每当何时嘉那张干净又带着讨好的脸凑到眼前,他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炸开另一张脸——
是他妈妈最后那天,绝望又心碎的模样。
是那个因为这个家、因为这段背叛,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女人。
只要一想到这,他心口就翻涌着止不住的疼和恨。
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家早就碎了,他的妈妈永远回不来了。
他做不到接受,做不了若无其事,更做不到对着仇人的儿子,露出一点温和。
他心脏又闷又痛,一半是对母亲的愧疚与思念,一半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何时嘉莫名的烦躁与心软。
他明明该恨的,恨夺走他家庭的人,恨毁掉他一切的人。
可为什么,刚才听见房间里那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时,他会心慌,会烦躁,会连游戏都打不下去。
何望煊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一点的痛。
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他只是讨厌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讨厌这个家里永远弥漫着的压抑气息,讨厌无时无刻不被提醒着——他早就不是那个拥有完整家庭的小孩了。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客厅里的狼藉,不要再去想门口那个红着眼眶的身影,不要再去想那块被他摔在地上的小蛋糕。
可越是压抑,刚才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一桩桩,一件件,全扎在他心上。
就在何望煊被心底翻来覆去的情绪缠得快要窒息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是何台明回来了。
玄关处,男人拖着一身疲惫的身影走进来,西装上还沾着外头的夜露与烟火气,眉宇间满是应酬后的倦意。
钟凤英立刻从餐厅走过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回来了?累坏了吧,饭马上就好。”
何台明“嗯”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安静的客厅,并没有察觉刚才那场无声的硝烟。
房间里的何望煊在听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时,周身的戾气瞬间又沉了几分。
就是这个男人。
是他的出轨,是他的背叛,亲手毁了曾经那个完整的家,亲手把他的妈妈逼上了绝路。
如今,他却能和别的女人组成新的家庭,过得安稳又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