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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羽归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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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如缀,夜幕低垂,苍茫的月色笼罩四野,猎猎长风拂过坤墟千里平野,在帝王江上掀起层层清波,几道身影踏风而行,自粼粼江面倏忽掠过,最终隐入连绵建筑的深影之中。
“护法,云大人她们回来了。”
一道人影匆匆迈入广寒殿,躬身向宴晼晚禀报。
“看来定然是事情办成了。”宴晼晚随手将一样物什丢在身前桌案上,漫不经心道“好了,今日便先到底为止。”
广寒殿深处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回应。
属下不由朝深处看去,惊然看见那阴影中竟然锁链重重,捆缚了一位浑身血淋淋的人影。
此殿早年作为魔宗刑罚之所,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四壁上架设的各种刑具据说有一百零八道之多,至今都无人能在此处完整的走出去。
自从坤墟各方势力俯首称臣后,此殿便处于搁置的状态,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会在此处受刑。
他再朝桌案上的物什看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样东西上鲜血淋漓,显然方才以此惩罚过那个被锁链捆缚的人。
宴晼晚从桌案前站起身,便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迈进殿中,来人似是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纤细的眉尖轻轻蹙起。
“退下罢。”
那属下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
“云韶妹妹这一趟上清宗之行,辛苦了!”宴晼晚款款走下来,执起她的手引向主座,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云韶炁蚀全篇已修到第九章,用毒之法出神入化,此番便是被委以重任,派去上清宗毒杀周拂陵。
此乃她加入魔宗以来第一次接到任务,是宴晼晚对她的信任,亦是一种无形的考验。
云韶摇了摇头“先前周拂陵已服下毒物,我只靠近一些便能催动他体内毒发,并未遇上什么麻烦。”她将此次出行与宴晼晚详细说了一遍。
待说及沈听风如今已是伏辰境高手,宴晼晚地脸色瞬地阴郁起来,阴影处锁链窸窸窣窣响起,她眼眸骤然划过一抹厉色,射向那处。
“是你……”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子声音,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声音云韶听得有些耳熟,不由起身向阴影处走近了几步。
“这是……?”
宴晼晚并未回应,只冷声命令道“掌灯!”
“轰!”
一簇灯火燃起,霎时照亮了阴影之处,但见一个女子被重重玄铁锁链缚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张苍白却熟悉的面容。
云韶呼吸蓦地一滞,身形踉跄倒退几步,失声道“此乃横剑峰弟子,你……你便不怕吗……”
宴晼晚扶住她肩膀,声音低沉“她这段时日一直追查我,手下的那群废物一时不察,竟被她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本座是迫不得已才将她抓了回来。”
她阴冷的目光深了深:“原本倒是想利用她将星枢敕令取来,但既然沈听风已入伏辰境……就只能让她永远闭嘴了。”
“永远闭嘴……你要杀了她!”云韶悚然大惊“她可是鹤青座下大弟子,杀了她,上清宗定然不会罢休的!”
宴晼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必取她性命?只需让她从仙洲消失便是,如此,又有谁会想到是魔宗所为?”
她转到云韶面前,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语气循循善诱,“仙门弟子多在宗门留有命牌,若她身死,上清宗即刻便会察觉,妹妹既精通用毒,想必有法子让她再不能开口……只需留她一息尚存便可。”
云韶惊得六神无主,她可以杀任何与她不相干的人,但对昔日同门动手,一时还是超出她接受范围。
“宗门一直在派人找你,原来……你在此处……”锁链后的人说上一句话,便要喘息许久“你是……被她胁迫到此的吗……”
宴晼晚指间微动,一道暗劲封住了那虚弱的声音,她凝视着云韶苍白的脸,轻声道“她如今亲眼见过你在此处,一旦她脱身定然不会放过你的,我亦是为你安危着想。”
云韶五指掐入掌心,深深吸了口气,面上有几分动容“我可以试一试!”
“好妹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宴晼晚顿时笑起来。
云韶面色惨白,心中仍是颤抖不已。
与此同时,七星城城主府,净秋正与沈玉如在登云楼中议事,手中玉牌蓦地从中碎裂,尖锐的碎片自她掌心划过,霎时冒出一缕刺目的鲜血来。
她看着碎裂的玉牌,忽有几分心绪不宁,蹙眉问道“我师妹如今身在何处?”
自从初雨开始追查魔宗抢夺星枢敕令后,便经常不在府中,而她忙于府中的事也并未留意,一晃神,竟又快有半月时间不曾见过她了。
沈玉如摇头“您师妹修为高深,行踪飘忽,府中少有能追上她速度的人,属下也不知晓她如今身在何处!”
“派人去找,务必找到她。”净秋看着掌心的血色,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沈玉如见她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急忙起身应道“属下这便去安排人手!”
夤夜,净秋立于高楼窗前,长风吹渡,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掌心的伤口已被仙力愈合,但白日那缕没来由地心悸感却久久不散。
初雨修为虽不差,可偌大仙洲,天外有天……
她思虑良久,于高楼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上清宗飞去,待来到灵力供养的长生树前,抬头看见初雨命牌上的灵光亮着,一颗心才稍稍放松,旋即转道去了清澂峰。
清澂师叔当时也去了蓬莱,若要问及小师妹在蓬莱发生何事,去找她定然能一清二楚。
陆云起正好也在清澂峰上,一旁,还有面色沉重的寒千羽。
沈听风将蓬莱之行的真相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寒千羽心上,她难以置信,那个向来一心问道、威严持重的父亲,竟会突然换了副面孔。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良久,寒千羽抬起苍白的脸,对着沈听风道出自己身世。
“你说什么?”
陆云起听罢,霍然转身看她,眸中满是惊疑。
她因寒千羽蓬莱照夜海少主的身份,这些时日没给过对方好脸色,如今乍闻此人自称是天穹峰大峰主江峻泽的遗腹子,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怀疑。
“你有何证据证明?莫不是怕我上清宗迁怒于你编出来的罢!”她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我上清宗浩然正气,断不会像林星皓那般卑劣!”
若是以往,寒千羽定会反唇相讥,此刻却异常平静,只默然看向沈听风,将一切交由她定夺。
沈听风显得镇定许多,她在玉芝岛遗迹救出越寒星那会儿,便察觉到她与寒千羽之间微妙的感情,此刻得知寒千羽身世,反倒有种迷雾散去的恍然。
但毕竟关乎大峰主江峻泽的血脉,只凭感觉是万难证明的,她抬了抬手,示意陆云起稍安勿躁。
“此事真假,自有方法去验证。”
陆云起随即问道“有何方法?”
“大师兄命牌仍在长生树上,其中有他一滴精血,若是至亲血脉定然会有反应——”
沈听风幽深的眸光落于寒千羽面上“若你能点亮命牌灵光,便能证明。”
寒千羽坦然向前一步,拱手道“我愿去!”
陆云起见她这般笃定,眉头微微蹙了下,心中不由狐疑起来,难道这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沈听风望向窗外渐明的晨光,缓缓道“此事毕竟事关重大,须通知宗内诸位长老、峰主们,你们先在此稍等片刻!”她说罢,向着窗外轻轻一弹指,便有一缕灵光快速自指尖飞出。
陆云起见状,对寒千羽道“你若说了假话,如今还尚有机会挽救,否则,戏弄上清宗的结果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寒千羽丝毫不惧,平静道“若我所言有假,但凭你处置!”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沈听风起身,对几人说道“料想差不多了,这便走罢!”
待几人落在长生树前,鹤青等一众宗门长者俱已到齐,众人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皆有几分疑色。
沈听风凌空而起,衣袖轻拂,将悬于树身高处的一枚灰色命牌取下,那命牌色泽黯淡,仿佛蒙尘的美玉,她摊开掌心,对寒千羽温声道:“取一滴鲜血,滴入命牌即可。”
寒千羽毫不犹豫,指尖灵光一闪,掌心顿时沁出一缕鲜红,她攥紧手掌悬于命牌之上,血珠滴落,瞬间被那灰扑扑的命牌吸纳。
众人眼神纷纷盯住那枚命牌。
下一刻,只见命牌中那滴早已干涸的血色被鲜血浸润,倏然灵光大放,原本灰色的命牌霎那间化作一枚通透的白玉模样,周身灵光萦绕,映照在众人的眼眸中!
众人不由哗然失色。
“这……她当真是大峰主的血脉!”李乘歌双眸倏地睁大,目光缓缓移向寒千羽,难以置信。
鹤青百感交集,长长叹了口气。
“那日天穹峰上,那道浩澜剑意选择你,原是早已认出了故主之后。”
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寒千羽只觉眼眶酸涩,她当即屈膝跪地,对众人郑重一礼。
“天穹峰弟子!寒千羽!拜见诸位师叔、长老!”
“好孩子!”
无忧长老抬袖拭了拭眼角,上前将寒千羽扶起来,声音哽咽“本座等了几百年了,天道幸佑啊!天穹峰……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