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见月》云舒见月

3、第 3 章

　　周六。
　　日光透过餐厅整面的落地窗，铺得满地温暖明亮。这是城中颇有名气的星级餐厅，没有喧嚣，只有低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瓷器轻碰的声响，每一张餐桌中央都摆着一小盆修建得极其规整的观叶植物，叶片油绿发亮，气质清新雅致，没有半点俗艳插花的冗杂。
　　许芝落座时，顾绍廷已经先到了。
　　他起身时动作得体，笑容分寸刚好，一身熨帖的衬衫西裤，看得出家境与职业都养得人规整体面。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只是飞快扫过，好像就完成了一场打量。许芝同样快速对顾家这位独子有了初始判断，面上亦是不显，用一个商业的笑容应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许芝今天的穿着仍是大方素净的黑白配，但选了针织材质的面料，让气质柔和了些许，倒是和餐厅风格相得益彰。
　　点菜流程客气又疏离，菜一上齐，对话便顺着相亲的固定轨迹走。顾绍廷的语气始终温和有礼，问的却都是些框架清晰、不带半分情绪的问题。
　　“平时工作忙吗？下班之后一般怎么安排？”
　　“对未来居住和生活节奏，有没有什么大致的想法？”
　　顾绍廷问得规矩，却每一句都藏着惯有的冷静评估，像是在把眼前的人放进一套标准里测算。许芝说话时他会微微倾身，好像在认真倾听，可许芝清楚，顾绍廷的眼神淡得很——他只是在傲慢地敷衍。他不会直白说对她没兴趣，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把一场相亲，吃得像一场赏脸的公事公办的面谈。
　　许芝答得平静简洁，不多话，也不热络。
　　两个人隔着一桌子精致菜肴和那盆绿意盎然的植物，客气、礼貌、周全，却又清清楚楚地隔着一整片无法靠近的距离。
　　吃完饭，顾绍廷打发许芝先走，许芝拿出手机点开绿信：“加个联系方式吧。”
　　顾绍廷了然笑笑，没拒绝扫码加好友。许芝加上了顾绍廷的好友，也不拖沓，简单道别后，就拿着手包离开了。

　　许芝自己开车来的。上了车后，许芝才拉平了嘴角，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驱车离开。
　　回到家，许芝踢掉高跟鞋靠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了游戏。许芝心里清楚，这会儿许父还不会打电话来打扰。可是看着无人在线的好友名单，许芝又突然没了打游戏的兴致：“怎么都不在线啊……”

　　游戏群里。
　　问鼎巅峰第一：我不行了，周末六连跪，到底谁在赢
　　Win：[截屏][截屏]十连胜
　　甜甜大蟑螂：Win，能不能也带我十连胜啊
　　你们怎一个比一个星多：能不能也带我十连胜啊
　　农活干到凌晨一点：能不能也带我十连胜啊
　　Win：细节，我不是周末打的。周末我是wine，e不发音
　　温赢回完群消息，肚子有点饿，点开饱了没，点开特价专区，往下划拉，愣是没有十元以下的。温赢小声嘟囔：“怎么越来越贵了，本来还想奢侈一把点顿炸鸡呢。”
　　温赢去倒了杯水喝，试图缓解饥饿。温赢叹了口气，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等着时间从身边坠落。
　　天花板上裂了两道细长的缝，房东随便刮了点补墙膏糊弄上去，干了之后是一片偏灰发僵的白，和原本微微泛黄发暗的旧漆格格不入。这个房间里的家具除了温赢此时躺着的单人床，就只有一张儿童书桌和一个板凳。即便家具这么少，也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月租几百块，是这座城市里，她能找到的最适合的落脚地。
　　窗外是隔壁楼挨得极近的墙，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一到傍晚，整间屋子就提前沉进阴影里。但温赢只是这么躺着，没有去开灯，因为电费一块多一度。
　　温赢不是吃不起炸鸡，她只是在尽力存钱。她没那么有本事，赚不到太多。普通大学毕业，一周工作六天，工作日是全职工作，周日去兼职，一个月只能存下两千多元。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什么可想，又什么都在想。想这间又小又破的屋子，想每天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钱，想什么时候才能换个有阳台、有衣柜、有厨房、不用听隔壁说话都一清二楚的房子。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手里一点点攒起来的钱，和心里那点不肯认输的念头——要活下去，要站稳脚，要在这里，真正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晚上七点，温赢的闹钟准时响起。
　　“嘿咻。”温赢从床上坐起来，拿钥匙出门。超市的特价菜快要上架了。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温赢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