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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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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在即,春寒料峭,我心里却温暖甜蜜。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身上,我坐在摇椅中,捧着手机,在某知名平台上,挑选民宿。
去年,我和顾庄在腊月二十三那天闪婚领证,因此我打算预订一间民宿,一起看日出。
众所周知,顾庄是寒门贵子,当年那届高考的理科省状元。
但鲜有人知,顾庄这个医学生是冉家资助他在清北硕博连读。
顾庄亦不知,我是京圈豪门冉家的独女。
三十三岁的顾庄是知名三甲医院科室里的主任医师,圈里的天骄翘楚。
然,即便年薪数百万,他平时也节俭得令人发指。
比如曾追求我一年,玫瑰和礼物寥寥无几,最多就是从早到晚密如蛛网的甜言蜜语。
比如婚后家用,我不提,他一分都不出。
我曾揣测,大概他想攒钱给我换大房子。
这样想着,我整个人犹如掉进了蜜罐里。
闪婚前,我将辞职申请发送到董事长父亲的邮箱里,一颗躁动的心像长了翅膀一般快活。
别了,老冉,母上大人,别了,枯燥无聊的霸总,我要开启“余生美满甜蜜”的贤妻副本。
顾庄无数次诺我余生美满甜蜜,他想有个小家,一对人安享三餐四季,唯有我能实现他的人生美梦。
我以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偏爱。
投桃报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揣着一腔孤勇,放低身段,点燃贤妻技能。
我以为顾庄不会让我输。
一高兴,我就想预订一间比较贵的民宿,看完日出吃大餐看电影等等,总之好好享受独属我们的节日。
虽然这家民宿是我钟爱的,但我仍旧理智地点开了评论,往下翻。
毕竟每条评论都是曾入住过的客人留下的,万一民宿有什么骚操作被爆了出来,正好及时避雷,另择他家。
不久,唯一的差评出现,犹如赶夜路时,突然被远光灯直射,猝不及防之下,眼睛差点被晃瞎。
【抱歉,人生第一次差评,这家店大欺客,睡衣不是真丝的,都怪我家学长先生把我宠娇气了。】
我闭眼缓了缓,本能烦感这字里行间的浓郁茶味儿。
这家民宿的价位,在五一国庆那种黄金档假期,最贵的套房也不到三千,没有配置真丝睡衣也合理。
越缺什么越爱炫什么,我猜测,给差评的那位绿茶本茶特别缺爱。
手滑,我点开了折叠评论,一模一样的差评,竟然有十几条。还是个有病的绿茶!
不想被某个病绿茶影响心情,我马上退出评论区,然,眸角余光扫到了那个IP……
GZ如虹,连带着那个头像,似曾相识感如蛛丝绑缚心头,莫名地膈应烦躁。
敏锐直觉有什么麻烦正紧锣密鼓张开了罗网,我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懦弱性子。
再次点开了那堆差评,我一颗心揪紧。
凑巧有好事者在线求助病绿茶,什么牌子的真丝睡衣好穿。
病绿茶热情回复。
【GZ如虹】:我家学长先生最爱这家,附链接……
我冷脸,蹙眉,点开链接,径直去了评论区,翻找着,果然又看见了那个眼熟的IP……
【GZ如虹】:抱歉,真丝睡衣不能机洗,怪我被学长先生宠傻了,刚得知是他一直手洗我们的睡衣和内衣……附羞涩呲牙的表情包。
【GZ如虹】:这件真丝睡衣太舒服了,巩固增进夫妻感情的必备战袍!
学长先生转账时多给了个520,爱死他了……附情侣款睡衣的图片。
在图片的左下角,一截男人手腕上的腕表,犹似三千飞瀑轰然砸落,溺水般的惊惧慌乱攫紧了我。
主卧衣柜里,那两件情侣款真丝睡衣,与图片里的是同品牌,颜色一样的同款。
而那只腕表,与我送给顾庄的生日礼物也是同品牌同款。
我想,睡衣和腕表都不是定制款,或许只是凑巧而已!
阳光煦暖,却驱不散我心底翻涌不息的雾霾。
盯着病绿茶的头像,我端详着。
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雨后红荷,美艳花冠上落着一弯彩虹。
结合那个IP,我想,大概那个女人的名字里有“荷”或者“虹”。
盯着莫名熟悉的彩虹,我蓦地身子颤栗一下,火速退出,点进微信小号。
置顶的联系人就是顾庄,我盯着他的头像。
那弯一模一样的彩虹,犹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一棵在断崖石缝中向阳而生的金钱松,这是顾庄最初的头像。
他申请添加好友时,这个头像戳中我的审美点,我欣然同意。
我记起在领证第三天,顾庄的微信头像变了,树冠上多了一弯彩虹。
他解释,“愿我的事业气势如虹。”
我不苟同,“画蛇添足,女里女气。”
当时,他的脸色骤然难看,猛烈咳嗽。
后来,他好几次哄我添加彩虹,那样就等于我们用了情侣头像。
我拒绝,我用的头像是一对结婚证,极致符合已有家室的身份。
此刻,我庆幸固执己见。
不然,如果真相是我想的那样丑陋肮脏,那我得把吃进肚子里将近二十七年的饭都吐出来。
病绿茶的IP包含了顾庄的名字首拼,这么巧?
GZ如虹和顾庄的头像,我死死盯了一分钟,笃定是情侣头像。
如被抛进了无底深渊,我死死咬着唇,想多了吗?
顾庄不止一次说过,我们的小家坚不可摧,他对我的爱坚若磐石。
这一年里日复一日,我将他的西装衬衫熨烫整齐精心搭配,曾仅会烧开水的我,娴熟地烹饪着各种美味佳肴,家里每个角落也都被我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深信不疑,我们一里一外,相得益彰,是一对完美无瑕的夫妻。
然,今天的种种犹似一道晴天霹雳,将这个小家里的美好甜蜜炸得面目全非,徒留乌烟瘴气。
我苦笑,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我,不会运气这么差吧?
一腔孤勇踏入婚姻,却栽到了渣男的身上?
然,我向来敏锐的直觉如一把利剑,飞快击碎了那无处遁逃的自欺欺人,唯余直面风雨的理智隐忍。
丢下手机,我冷静克制,快步走进主卧。
衣柜里,两件情侣款真丝睡衣套着防尘袋,紧挨着,犹似我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我死死盯着顾庄的那件,犹似透过它审视那个衣冠楚楚的年轻才俊。
缓缓闭眼,压下那来势汹汹的泪意,我陡然想起他好几次闷声抱怨,“小璎,你咋想的?
那么舒服的真丝睡衣不穿,非要穿纯棉的。”
每年最热的七月穿真丝睡衣,这是我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并不会为了取悦谁而改变。
我咬破腮里,口中腥甜弥漫,还是压不住胃里排山倒海般的恶心。
“嗤啦……”我猛然撕碎防尘袋,抓起这两件睡衣,冲入卫生间,丢入洗衣机,开启强洗模式。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洗衣机高速平稳的运转声,我也没有舒坦很多。
那两件睡衣会被撕成一缕缕的破烂儿,一如我那岌岌可危的婚姻,一旦嫌隙破土而出,势必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尽其中的丑陋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