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韵藏春》芸不归

3、Chapter3 往事

　　赵让礼只是侧头看了眼初锦，淡淡道：“不用。”

　　随后他便抬步离开。

　　看他的样子是要出去。

　　初锦忽然意识到赵让礼现在还并不认识她，他帮她只是因为出于好心。

　　初锦忽然很好奇赵让礼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初锦也并没有用多少时间去想这件事，因为她也知道，能够再次见面也不过是老天随意的安排，只是命运恰好在此时让他们碰到一起罢了。

　　不过她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若是真的还会有下次见面的话，她一定要主动向赵让礼要个联系方式。

　　初锦不会为何时再次见面而纠结，若是真的还能再次遇见，说明他们真的有缘，当个朋友自然是好的。

　　但若是见不到，注定是擦肩而去的陌生人，也不用强求相识。

　　茫茫人海，有的人只是匆匆而过的路人。

　　回到西京后，初锦便跟着剧团去了西北演出，七天的演出刚刚结束，她又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高铁。

　　自从一年前她被聘为国家戏剧学院的特邀讲师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国戏做一次演出，细算下来，这正好是她第十次去国戏上课。

　　更巧的是每次上课前夕，她都是在西北甘肃进行演出，有时候她会坐飞机去京市，但有时为了看路上的风景，她也会在时间充足时坐很长时间的高铁去京市。

　　到京市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一开始初乔松本来是说好了要来接她，但是昨天初乔松忽然接到上级主任的通知，说是今天有位大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晚上需要陪同用餐。

　　初乔松一开始就说明自己今天有事，实在没办法，上级主任也表示理解他。

　　但直到今天初乔松才知道，来的人居然是自己刚接触京剧的时候，曾指导过自己的老师。

　　这下说什么都没法走了。

　　初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马上都要三十岁了，去哪里根本不需要家长的接送。

　　但孟小微还是有意见的，短暂的在群聊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作为补偿，初乔松给妻子和女儿每人发了个五千的红包。

　　初锦也毫不犹豫便收下了，毕竟以前她也没少收来自父母的红包。

　　对她而言红包也是一种维持家庭氛围的方式。

　　国戏有替初锦准备专门的宿舍，为了方便她工作，还专门替她配备了一台电脑，但初锦一直都是住在外面的酒店里。

　　毕竟宿舍很长时间没人居住，初锦也不想自己刚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国戏对她的照顾。

　　在酒店养精蓄锐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初锦便去了国戏。

　　校园各处都是学生一大早练功的身影，相比文生的念白，更多的是练习基本功的武生身影。

　　初锦在一处喷泉前停下，看着几个正在练习旋子360的青年。

　　男女都有，渐渐地大家也停下来休息调整。

　　唯独最中间的那个女孩依旧在转着，初锦一直在数着数，直到停下来，她整整转了十五个。

　　“好。”初锦忍不住拍了拍手。

　　不过她发出的声音不大，并没有打扰到那群正在练功的人。

　　初锦忽然听到有人说快七点了，她不再在停留，继续向教学楼走去。

　　七点五十六分，初锦走进阶梯教室，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抬眼扫视着台下众人。

　　坐着的都是女子，初锦猜测应该都是旦角，还有很多站在教室里的人，里面还有一些是男生，应该是来旁听的。

　　初锦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国戏上课的时候，她都已经做好了室内空无一人，或是寥寥无几的准备，却不想来的人几乎要把整个教室坐满，到后面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第一次见到男生出现在教室是在第七次上课的时候，那个时候整个教室只有两个人，而且一个还像是被另一个拉来的。

　　到后面男生也逐渐多了起来。

　　初锦也不知道自己讲的对他们而言是否有用，但既然他们愿意来，初锦也是十分欢迎的。

　　毕竟这也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随着八点的上课铃声响起，她也正式开始了讲课。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今天的授课老师初锦。”她走下讲台说道。

　　“老师好。”大家声音饱满，齐刷刷的说着。

　　初锦拍了拍手，“不错，我们唱戏的时候需要的就是这股热情和饱满。”

　　接下来是正式的授课内容，有理论部分，但更多还是现场指导。

　　直到九点五十，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还有最后十分钟，大家是不是都想下课了？”初锦用开玩笑的语气问着。

　　“没有，初老师你再上一节我也愿意。”

　　“对啊对啊。” 不知是谁起的头，教室里此起彼伏，大家纷纷附和。

　　“那不行，我想下课。”初锦在这时候笑着说道。

　　教室里响起了一道道的笑声。

　　“每次看到你们，我都能想起自己十年前在这学习的时光。”初锦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会儿我和你们一样，也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甚至在想如果毕业后真的无处可去，我就赖跟在我妈所在的剧团，说不定人家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还能给我一个上台的机会。”初锦继续说道。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也因为她的这话停下来看向了她。

　　“有了这种有人给我托底的思想，我的心渐渐地浮了起来，练功也开始没那么地认真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我的老师，为此她专门找我说这件事，但我自然没多放在心上，老师气得不行，短短一周时间找了我三次。见我依旧没有听进去，干脆也不管我了。

　　这种情况大概两周时间，老师可能是见我真的要把自己给毁了，直接给我家里打了电话，我爸听老师说完后一刻不敢耽搁，赶紧到了学校，不过好的是他没有直接问我，而是让我带他在学校到处逛逛。那个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他真的是来找我玩的，带着他漫无目的的在学校里走着。”

　　初锦细细回忆着那段时光，仿佛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年前的时候。

　　那天初乔松来的时候没告诉她，走的时候也没让她送。

　　他们吃完饭原本是在散步，走到操场上，看到一群正在练功的人，初乔松站在了原地，初锦很不解，但也停了下来。

　　“我得回去了。”初乔松突然说道。

　　全程没有任何的铺垫。

　　“那我送你？”

　　初乔松摇头，“你继续在这站半个小时，然后回宿舍。”

　　初乔松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让初锦站着。

　　初锦自然是没那么听话的，她大概站了十分钟就想走了。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在她不远处站着的女生，正在唱《周人回府》的片段。

　　声音很好听，因为她妈妈，她对这出戏很熟悉，直到对方唱完，初锦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看呆了。

　　女生唱完一遍后稍作休息，又开始了第二遍。

　　第三遍，第四遍……

　　到最后天完全黑了下来，女生才转身离开。

　　初锦又看向了操场上的其他人，都在坚持不懈的练习着，她羞愧而逃。

　　那晚回到宿舍后，初锦躺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为而羞愧，也明白了初乔松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爸，对不起。

　　删删减减，初锦发过去了这几个字。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好孩子，我也相信你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眼泪再次落下，到最后初锦哭出了声。

　　这天过后，初锦再次恢复到了曾经的状态，一刻也不敢松懈。

　　“说了这么多，只想告诉大家一件事。”初锦再次回到了课堂上。

　　“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自己怠慢了自己，只有在不停的练习下，才能让别人看到我们。无论在何种境地下，我们都要戒骄戒躁。哪怕台下没有任何观众，我们也要唱好自己的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能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汗水。”

　　台下有人发自内心的鼓掌，紧接着掌声雷动，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今天的讲课正式结束，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两个小时的欢乐时光，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后，初锦又重新坐了下去。

　　一般授课结束后她会在教室再呆半个小时，如果有人有疑问的话她会进行解答。

　　几个学生上前提问，初锦一一解答，之后她们才离开。

　　“怎么样，什么感受？”

　　阶梯教室的后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顾知行看着赵让礼，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动了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老牛吃嫩草。”赵让礼好半天后才回答道。

　　“喂。赵让礼，你这话什么意思。”顾知行佯装生气地问。

　　赵让礼不回答。

　　“我又不喜欢初老师，只是觉得人家的课讲得有意思才带你来看看。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喜欢初老师，也不是老牛吃嫩草。

　　这叫老夫少妻，现在可流行这个了，你这种老古板是不会懂的。”顾知行又说道。

　　见赵让礼没反应，顾知行再次开口，“好歹给点反应啊哥。”

　　赵让礼这才慢吞吞地抬头。

　　最后两个学生离开教室，初锦正想离开，就察觉到两道视线在看自己。

　　她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了赵让礼抬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