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困 我给我自己 ...
-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无数个散落的碎片记忆涌进脑海，彼此相对。
我开始回忆起来到这里的起因。
好像是妈妈写的纸条，她告诉我要来这。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真的有让我来这里吗？
我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我下床，开始翻找我昨天穿的那件外套，从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纸条，内容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但是是我的字迹。
是我引导了我来到这里？
是我告诉我自己要来这里？
为什么要我来这里呢？真的只是想要我为这里的怨灵解脱那么简单吗？
“怎么了？”
张小路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还记得什么？”
我一愣，这句话他昨天好像说过。
不对，应该不止昨天，好像在我曾经的每个睁眼的早晨，他都问过。
“昨天的事，都记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回答。
张小路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像有些惊讶。他收回了手，手指抵着下巴思考，最后说：
“不错，有进步。”
接着，他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手里掏出个眼镜，递给我。
我：……
我拿过眼镜带上，然后推了他一把，转身换衣服，眼睛一瞟，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是我和张小路的合照。
我昨天见过。
不，不止昨天，前天，大前天，或者，已经看见过很多年……
穿好衣服后，我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曲知且趴在地上，脸几乎贴近地面，跟条狗一样，好像在找什么，不停地闻。
我停在原地，没动。
曲知且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欣喜地看向我，说：
“你终于醒啦，你睡了好久，怎么敲都不应……要不是你对象说你在睡觉我都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我：……
曲知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走过来，凑近我，用手掌挡着我的半边耳朵，悄悄说：
“不过就是，你们晚上动静能小点吗，这房子隔音不太好，昨晚你一直在哭，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
？？？？？
我瞬间扭过头，红着脸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你说啥呢？！”
曲知且可能误会了什么一样，摆摆手笑着说：
“哎呀那么大反应干嘛，我思想开放着呢，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的，主要这楼里还住着其他人，我也是担心……”
“没没没没没！你想多了，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别再说了！”我赶紧推着他往客厅去，避免他再爆出什么惊天语句。
曲知且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还朝我后面比了个OK。
我：……
早饭……或者说，午饭，依旧是泡面。曲知且包里装的全是泡面跟零食，还有一些我认不出来的东西，被压在最低下，要不是因为他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我可能都见不到。
“这个是什么？”我拿起一个看着在罗盘的东西，问。
“这个是寻灵盘，找鬼用的，白针指的是活人，红针指的是死人啦。”
我点点头，盯着表盘上的指针，只见那根红色的针正正指向着曲知且，白色的针指着我，一动不动。
“哎你看啥呢这么入迷？”曲知且凑过来，看见表盘上的针，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哎哎，你不要误会嗷，这个盘需要画符才能起作用的，没激活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指南针。”
说着，曲知且将我手里的寻灵盘拿了过去，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团红色粉末，随后手指在盘子的背面熟练地滑动，没两下，一个图案就成型了。
曲知且将正面递给我看，只见那两根原本静止不动指针突然震颤起来，飞速转了几圈后，红色的针指向了门口，白色的针向着我们。
……
曲知且沉默了，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傻傻地盯着门口，没有动作。
“我去开门？”或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张小路突然出声。
我扭过头看他，张小路却对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我去吧。”
“什么？！”曲知且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你疯啦？你好好看看现在是几点，十二点！大中午啊！阳气最盛的时候，大白天的，这个时候能现身的鬼魂，不是极凶就是极恶！你要去送死吗？”
我脚步一顿。
嘶……好像有点道理。
我思考了几秒，然后对着曲知且说：“那怎么办？你不是道士吗，用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招式干掉他不就行了，我们总要出去买东西吧，难道这几天就吃泡面？”
曲知且一愣：“哪有那么简单！鬼魂那是说干掉就干掉的吗？我没那么大本事，跟着师父这几年啥也没学透彻，就会些最基本的，要是你妈妈在这里的话就好办了……唉，还是怪我太菜呜呜呜。”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会，无视曲知且震惊的眼神，走到门口，注意到门上有个猫眼，于是我踮起脚，看过去——门外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要出去吗？”张小路握住我的手，声音轻轻的。
我正要开口，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望向客厅，看见曲知且拿起手机，在看见屏幕的那一瞬间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混杂着一丝讶异和一点欣喜，但占比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他接起电话后就走向阳台，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此时外面雾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灯光，外界的一切都被迷雾包围着，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曲知且却仿佛没注意到一般，面带笑容地跟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些什么，我只能偶尔听到几句“好好好”“嗯是的”“您说得对”
我：……
怎么听着有点像在跟领导讲话一样……
过了一会，曲知且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向了我。
我：？？？
怎么回事，聊上我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我微微皱眉，看着曲知且又朝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好好好，然后就捂住了手机的下半边，喊道：
“那啥，小眠让你对象过来一下可以吗，有点事找他。”
哦，原来不是讲我，是讲张小路。
我点点头，看向张小路，察觉到我的视线，张小路只是耸了耸肩，摸摸我的头发，说：
“在这等我。”
然后便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我没说话，有点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是正当我打算悄悄走过去偷听的时候——
身后“吱呀”一声，玄关的门开了。
我回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缝隙。
外面黑黑的，没有一点光亮，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寒气也顺着这个缝隙溜进来，好像还缠绕上了我的脚踝。
我的眼睛失神了一瞬，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板上。
下一秒，我推开了门，半个身子探出门框。
外面很黑，我没看到任何东西，房间里的光延伸出去，却只能照到很小的一部分。我抬起头，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绿色的安全出口的光。
奇怪，我记得之前好像没有这个标识啊？
我往前走了一步，“哒”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好像传地很远。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面对这样的场景居然没一点害怕，心脏跟个摆设一样始终只有一个频率。
思考良久，我最终还是决定去楼下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算真有鬼又怎么样？我又没杀过人，债主怎么着也找不到我的头上。
……张小路不算。
这么想了一会，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走向了楼梯间。
这栋楼就楼梯间和房间里面有窗户，整个走廊是连个灯都没有，脚步声哒哒哒地回荡在我的耳边，我忽视掉那些杂音，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我突然想起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咔哒——”
身后的为数不多的灯光瞬间消失，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停顿了片刻，我知道那扇门又关上了，我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哒——”
随着我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眼前的“安全出口”的绿光瞬间变成了红色。
紧接着，我的头顶也亮起了红灯，一个一个，从我为起点朝前方延伸，照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影子。
只有影子，不见本体。
身旁两侧的门像是被砸开一样发出巨大的声响，不断地从里面传出凄惨的叫喊声。一条带着血迹的手臂从我左边的门伸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皱了下眉，用力甩掉，深吸了口气，回头一看——
一个由无数张人脸凑在一起的庞然大物此刻就站在我的身后，留着血泪，无数张手从层层叠叠的肥肉里伸出。那怪物没有脚，但它爬行的速度也很快，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一脚踩断了右边一个准备抓过来的手臂，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那惨叫声变得更加尖锐。我烦躁地又扯断一只从头顶上方伸过来的手腕，然后拔腿就跑……
头顶的红色开始闪烁，但我已经没精力去在意那些了。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不时还要注意从两边冒出来的试图绊倒我的手臂。我只能看着地板疯狂逃窜，偶然看一眼前方，离那个“安全出口”的距离却好像没有动过，无论我跑了多久，它依旧还是走在原地。
我抽空往旁边门上的门牌号一看——
也是重复的。
我意识到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我的体力迟早会耗完，那个怪物追上我也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我！真的！很讨厌红色！
于是，为了泄愤，我又踩断了一只刚刚伸出来的手臂，刺耳的尖叫声穿透耳膜，我被迫捂住了耳朵。
啊！好烦！
能不能闭嘴！！！
靠，不跑了，累死我了。
想着我猛的刹住，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更是让我烦躁。
我看着那只庞然大物，没想太多，心脏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正猛烈地弹跳着。
我闭上了眼睛。
竖起两指，口中念念有词，漆黑的短发飘起，棕色的外套无风自动，地上的碎石也好像被某种气场影响到一般，开始旋转起来。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烦人的惨叫终于消失了。
我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猛的睁眼，对着那只准备靠过来的怪物就是一击——
那怪物身上的无数张人脸瞬间叫喊起来，一条条血痕从那堆叠的肥肉里溢出。我听得难受，不知道从哪找到根钢管，对着那几张人脸就是一敲！
一下不够，他还在叫，我干脆就把那几张脸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塞进那怪物的嘴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啪嗒——”
我头顶的灯忽然熄灭，眼前又变得黑暗起来，手里的钢管突然消失。我转身正准备往回走，一道脚步声却从我前方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上了一个身体。
“啊！”
咦？是女生的声音？
我们两个人被撞到在地，我的眼镜则不知道被撞到哪里去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但我大概是高度近视，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见一个身影，长长的头发，捂着头，手里拿着个袋子，地上好像还散落着些什么……
“对不起啊！这走廊没有灯没看见你，你还好吗？”
确实是女生。她说完就站起身，又蹲下来捡东西，大概是一些蔬菜，我勉强看清了一颗被打碎的鸡蛋。
“没有没有，我的问题，我没事，不好意思啊，你这刚买的菜吧？就这么被我弄脏了……”我摇头，在地上摸索着眼镜，偶然摸到一点黏糊糊的东西，也没有在意。
“抱歉，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眼镜，递过来的手被手电筒照得白白的。
我正要接过，却突然发现这女生的肩膀那里，好像搭垂着一只手，已经发黑，还在滴着水……
可这个女生是双手递给我的，那这只手是……
我没有接，顺着这条手臂缓缓抬头，在这个女生的肩胛骨处，看到了一个僵硬的下巴，再往上，是一个咧到耳朵的微笑，牙齿上正沾染着一点红色……
正当我准备再往上看看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捂住了我的眼睛，我正要开口说话，张小路的声音却从我身后传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女士，眼镜就交给我吧，我来帮你捡东西，我对象视力不太好。”
说完，张小路就把我拉到了他怀里，捧起了我的脸，给我带上眼镜，又拍了拍我的头，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不是让你等我吗？阿眠真是不听话……”
说完，他就起身从地上捡起了几颗洋葱跟一些还算完好的鸡蛋，放到那个女生的袋子里。
我看过去，只见那女生的肩膀上空无一物。
……
是错觉吗？
我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感到了一阵黏腻，我抬起手，指尖沾着血迹。
我又看向那个女生的袋子，里面并没有西红柿。
我将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血迹没错。
但是此时此刻，这地上并没有任何红色的痕迹，那这点血迹是怎么来的？
我想起我在找眼镜的时候曾摸到过一滩黏糊的地方，现在想来，好像就是那条手臂滴落“水滴”的位置。
不是错觉。
“谢谢谢谢，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了，你们是新搬进来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们。”
女生收起袋子，给张小路递了张纸，然后自己整理了下头发，看了眼张小路，又看了看我。
“是的，我们昨天刚搬进来，住401。”张小路走过来，头也没回地回答，不动声色地拿起我的手给我擦干净了那点红色。
“好巧啊！我住403，既然是邻居就相互认识一下吧，我叫许一半，你们呢？”
我推了张小路一把，摸了摸鼻子：“我叫周小眠”我又指了指身后还在玩我的手的男人“他叫张小路，我还有一个朋友跟我合租，叫曲知且。”
听到这个名字，对面的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恢复过来，眼神忍不住乱飘：“哈哈，这样啊……那真的很巧了，我之前有一个朋友，也叫曲知且，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说着，许一半似是觉得说错了话，又理了理头发，尴尬地笑笑，眼睛一抬，看了眼张小路，眼神又落寞下来：“你们感情真好，祝你们幸福，我先回去了。”
我点点头，没动，用了点力，想挣脱开张小路的手，没成功，只能狠瞪了他一眼。
张小路挑眉：“想去哪？”
我无语，干脆拉着他走：“这破地方我不想待了，而且外面好像有点奇怪。”
“哦？那是有点意思，不叫上你朋友吗？”
我脚步一停，回过头，神色茫然地看着他：“谁？”
张小路眯了眯眼：“没有，我记错了，我们走吧。”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楼下走了。
楼道里有一扇小窗户，透着点微光，到处都张贴着奇奇怪怪的小广告，我尽力忽视，走到楼下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大门外包裹着一团浓雾，可见范围不足五十厘米，太阳光被遮挡在重重雾气之外。
我跑到大门口，铁门是锁着的，甚至是从外面被锁上的。
怎么回事？
我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朝着铁门的缺口往外一扔——
一秒，两秒。
没有落地声。
“好啦别弄了，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张小路慢慢走过来，一脸悠闲，拉过我的手，曲起食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敲——
我的瞳孔瞬间涣散，变得空洞。
张小路笑着捧起我的脸，鼻尖相抵：
“阿眠，告诉我，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睛张地大大的：“我……我还记得……”
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我眼睛一闭，瞬间回神，猛的转过头一看——。
一个人趴在地上，温热的液体从身下缓缓流出，眼睛睁地很大，正看着我……
赶的有点急后面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