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晚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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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屋内的光线渐渐昏沉。
贾秀揉着酸胀的腰，正欲挪开织机起身张罗晚饭，小灵儿却轻声唤道：
“姐姐，今晚的饭食，让妹妹试试可好？”
贾秀回身，看着妹妹稚嫩的脸庞，诧异道：“灵儿？”她心下犹豫，妹妹才多大？
这时，贾母温蔼而疲惫的声音从旁传来：“让她去吧，秀儿。你在旁照看着些，容她试一回。这门里的活计，她总归要上手的……你也能趁机歇口气。”老人话语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可惜祖母这身子不争气，不然，何至于让你们这般劳累。”
贾秀何尝不知此理，只是怜惜妹妹小小年纪便要尝这生计的艰辛。若是从前……她猛地掐断思绪，如今的光景，哪里还容得她沉溺于“若是”。她当即按下心酸，应道：“孙女晓得了。”
“妹妹，随姐姐来吧。”
她牵起小灵儿的手，一同跨过堂屋门槛，穿过院落，走向灶房。
灶房里光线微暗，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余烬特有的暖香。贾秀手脚麻利地清出炉灰，随即抽出几绺干草，拿起火石相击。几点星火溅落，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她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轻吹，橙红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
“姐姐！火着了！”小灵儿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欢喜。
“嗯，你瞧，火便是这样生的。”贾秀侧过脸，对看得出神的妹妹叮嘱，“定要等火苗稳了，再添细柴，架上锅。若心急，满屋浓烟反倒呛人，火也易灭，平白误了工夫。”
“哎，妹妹记住了。”小灵儿点头应着。
贾秀忽想起一事，侧身交代：“去把灶后那口大陶罐加满水吧。哥哥们做活辛苦，回来定要用热水擦洗才解乏。如今天还凉，用不得冷水。”
“灵儿记住了。”
待锅中的水滚开，贾秀便将淘好的粟米与少许白米一同倾入沸水，用长筷轻轻搅散。待米粒煮到半熟涨开，她便用笊篱迅速捞起，沥干米汤，将沥净的饭坯盛入陶盆。锅中架上陶制的锅撑，再把饭盆坐上去，盖紧锅盖。她俯身撤出灶膛里大半的柴火，只留几根硬柴维持着文火慢蒸，这才撂开手。
转身思量着今晚的菜肴。
要有荤腥才好——虽孝期未出，但如今农忙，没有油水，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不若炒个韭菜鸡蛋，最近家里的母鸡下蛋勤快，且个头大，可见妹妹照料得尽心。再给祖母单蒸碗嫩嫩的水蛋，最是养人。
那边，小灵儿已手脚麻利地将上晌的野菜摘洗干净，又去后院割了把韭菜，掐了几根青蒜。临走时，她瞧着那几杆豌豆苗实在喜人，忍不住摘了把最嫩的豆荚。
“姐姐，”她举着豆荚跑到贾秀跟前，眼神晶亮，“用腊肉炒豆荚给哥哥们吃吧？野菜到底差些滋味。”
贾秀瞧她一眼，哪里不懂她的心思，抿嘴笑道：“姐姐看啊，是某只小馋猫自个儿的舌头想这口了吧？”
“嘻嘻……”小灵儿被说中心事，也不恼，只抱着姐姐的胳膊笑。
“过来吧，”贾秀拉过她，“姐姐教你切腊肉。这个定要仔细，眼睛看好，手指蜷起来，莫要伤着了。”
小灵儿依言上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沉甸甸的菜刀，依着姐姐的指点，全神贯注地将腊肉切成薄片。贾秀在一旁凝神看了片刻，见妹妹虽动作生涩，却有模有样，心下稍安，又再三嘱咐她仔细手指，这才转身去料理其他菜蔬。
天色已然不早，哥哥们快回来了。
恰在此时，天际飘下如丝如雾的毛毛细雨，仿佛要为这疲惫的黄昏洗去尘埃。
院外也随之传来水牛一声疲惫悠长的哞叫——贾大郎与贾二郎归家了！
正在堂屋就着油灯整经的贾母，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向外张望。
兄弟俩先将水牛牵回棚里，添上草料，这才回到院中，将犁耙等农具放进倒座房安置妥当。
小灵儿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清亮地喊道：“大哥，二哥，快歇歇，饭食立马就得！”
两人依言走到院角，从水缸里舀起沁凉的清水，草草冲洗了手脸与臂膀上的泥泞，回屋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才进屋向贾母问安。
贾母见两个孙儿满面风尘，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洗不净的泥痕，心疼得连连摆手：“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了，快快坐下好生歇着！这一日，定是累狠了……”
“幸而这雨白日里不下，”贾二郎话音未落，人已像抽了骨头般瘫进靠背椅里，连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若在田里浇下来，那才真是遭了大罪。”
贾大郎虽也累极，却仍强撑着端坐，只是那挺直的腰背，已透出不堪重负的僵硬，仿佛一碰就要碎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