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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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尚好。小灵儿与贾二郎照旧进山采药。贾二郎这回甚至带了一张弓。
“他婶子，可在家？”
贾母与贾秀正在堂屋中织布，隐隐听闻院外有人呼喊，手中梭子顿时一顿。正疑惑间，贾大郎已出了房门，将人迎了进来。
“他婶子，我来瞧瞧你了。”
只见一个年纪与贾母相仿、富态红润的婆子，爽朗笑着健步走了进来，手里挎着个篮子，身旁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贾母一见，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嫂子来了！有失远迎，快快进屋。”
又吩咐道：“秀儿，去沏壶金银花茶来，给你伯祖母润润嗓子。”
此婆子正是贾母的大嫂、族长之妻——贾陈氏。
贾母接过那篮鸡蛋，笑道：“嫂子来就来，还带这些。”
贾陈氏摆摆手：“自家鸡下的，给孩子们添个菜。”
贾大郎已将屋中收拾妥当，请贾陈氏入座。那姑娘便静静立在贾陈氏身侧。
贾母接过贾秀端来的茶，亲手递给贾陈氏。贾陈氏抿了一口，笑道：“还是你家的茶香。”
贾母这才招呼贾大郎与贾秀道：“过来，与你们伯祖母见礼。”
贾陈氏忙笑着推辞：“乡里人家，都是自家人，何须多礼。”
贾母却道：“那是他们晚辈分内之事，不得失礼。”
贾大郎与贾秀应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贾陈氏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
此时，立在她身旁的姑娘也上前一步，对着贾母低头行礼。那姑娘生得白净，面容有些许腼腆，轻声唤道：
“婶婆安。”又转身对着贾大郎与贾秀，福了一福。
贾大郎忙侧身还了一揖，贾秀也笑着回了半礼。
贾大郎见礼已毕，便告退出去，自回房读书去了。
贾母上前拉住那姑娘的手，细细端详，又抬头看向贾陈氏：
“这是……嫂子家的蕙丫头？可是？”
“正是。我二儿家的次女，行三。大儿家的大丫头，去年出的门子。”
贾母笑着点头，又看了看那姑娘：
“是了，竟这般大了，愈发标致了。嫂子是个有福气之人。”
贾陈氏听了，放声笑起来，直摆手。
贾母也笑道：“可惜二郎与灵儿今日进山去了，不得见。”
说罢，又转向贾秀：
“秀儿，带你蕙妹妹去你屋里坐坐，我们老姐妹说说话。”
贾秀应了声，上前拉了那姑娘的手。那姑娘回头看了贾陈氏一眼，贾陈氏笑着点了点头，她才跟着贾秀去了。
堂屋中，贾陈氏端着茶碗，闲闲地说：
“对了，镇上王家那丫头，去年腊月出门子了。”
贾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贾陈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那人家也是催得急，当年你们家出那事，人家等了一年，实在等不起……也是没法子。”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茶碗放下：
“……也是。”
后堂西间是贾秀和小灵儿的屋子。
床靠里墙，铺着蓝布褥子，床头叠着两床旧被。
窗下一张小桌，放着针线笸箩和一面小小的铜镜。
门后挂着半旧的布帘，素青色，洗得有些发白了。
屋子东侧开着一道小门，通着耳房。
耳房不大，放着一张旧书案，几本书，案上插着一枝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一堆晒干的草药。小灵儿常在那里认字、理药。
贾秀领着堂姐进屋，拉着她的手在窗前落座。
“蕙姐姐平日在家作甚？”
“日常便是绣花。”贾蕙轻声回道，目光落在桌上的针线笸箩里，“妹妹这花样可真好看，针脚也细。”
贾秀笑了笑，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递给她看：“胡乱绣着玩的。姐姐都绣些什么花样？”
贾蕙接过帕子，细细看了看，轻声道：“前些日子绣了一对枕顶，是并蒂莲，祖母说颜色配得不好，又拆了重来。”
“并蒂莲？”贾秀眼睛亮了亮，“那可是……？”
贾蕙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嗯。”
贾秀笑了起来，也不多问，只道：“妹妹绣过一对鸳鸯，绣到最后，一只绣得像鸭子，气得妹妹拆了三遍。”
贾蕙忍不住“噗嗤”一声，又连忙抿了嘴。
“拆线最是磨人了。”贾蕙深有同感地点头。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地往外看了一眼。
“这屋里……就你和灵儿妹妹住？”贾蕙小声问。
“嗯。祖母身子不大好，夜里我们过去陪着。白日里便在这儿做活。”贾秀指了指床头叠着的两床旧被，“灵儿还小，夜里总爱踢被子。”
贾蕙听着，眼里露出一点羡慕的光：“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贾秀笑了笑，起身到一旁的耳房，不多时，手里便拿着一张纸出来。
“这个给姐姐。”
贾蕙接过一看，是一丛盛开的蔷薇，枝头栖着一只蝴蝶，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刚刚落下，又像是正要飞起。
“这是……”贾蕙眼睛亮起来，“哪儿来的花样？比绣铺的还要灵性。”
贾秀笑道：“是灵儿前些日子画了给妹妹的。我瞧着好，想着姐姐或许喜欢，便拿来给你。”
贾蕙低头细看，忽然指着画角一处极小的印记：“这处画的是何物？”
贾秀凑过去看了看，笑出声来：“那是她的记号。每回画完了，总爱在角落画座小山。”
“小山？”贾蕙又细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灵儿妹妹倒是有趣。”
“原先我也不懂，”贾秀笑道，“后来才明白，她大约是喜欢进山。”
贾蕙听了，目光软软地落在那座小山上，轻声道：
“回头告诉灵儿妹妹，就说我很喜欢。等绣好了，第一个给她看。”
“那灵儿定会欢喜之极。”贾秀笑着回道。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前堂那边传来贾母的声音：
“秀儿——”
贾秀应声起身，拉着贾蕙的手往外走：
“蕙姐姐，祖母唤咱们了。”
待两姐妹出来，贾陈氏正起身告辞，贾母也站了起来。
几人走到院中。
“嫂子且慢。”贾母唤道，“秀儿，去菜园里摘些菜来，给你伯祖母带回去。”
又对贾蕙笑道：“蕙丫头也去瞧瞧，看看婶婆家菜园子可还入得眼。”
贾秀拉着蕙丫头的手，笑着去了菜园。
不多时，两人提着一篮青翠的菜蔬回来，根上还沾着湿泥。
贾母接过，又递上一小包金银花，一并塞到贾陈氏手里：
“自家园里的，不值什么，嫂子别嫌弃。”
贾陈氏笑着推辞几句，见贾母执意要给，便收下了。
此时的贾大郎已是在院中静候，与贾秀一同将贾陈氏和堂妹送到院门口。
贾陈氏笑着摆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一家人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回屋。
贾大郎将贾母扶进堂屋落座，正待告退，贾母忽然开口：
“大郎——”
贾大郎回身，垂手恭听。
却半晌没有话音落下。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贾母：“祖母？可是何事？”
贾母沉默了几息，终于还是摆了摆手：
“无事。你且回房去罢。”
贾大郎愣了愣，低低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贾母眼眸低垂，不曾再看他，只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