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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沂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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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很久很久以前,村子里发生了一场灾变。
村子里的人突然大批大批地死掉。
寻医问药无果,他们走投无路之下,村长突然提议带领他们前往神庙,祭祀神明。
当时他们信奉的还不是神婴娘娘,对,就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十几米高的雕塑。
当年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神庙。
可是他们在神庙里磕破了头,神明还是不肯给他们一点赐福。
“求求您了,满天神佛,无论是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让我们活下去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当年的村长如此哀求。
当夜,他就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自称神婴娘娘的人告诉村长,只要他们砸碎了神庙,供奉神婴娘娘,就能满足村长的心愿。
当时众人都已经是孤注一掷,就算听闻如此戏剧性的方法也不曾怀疑,由村长带头大兴土木。
没想到神婴娘娘建起来的那一瞬,村子里离奇的灾变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歌颂神婴娘娘的恩德。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村里面的人很快就发现,他们的衰老速度成倍增长,而且再也不会死了。
神婴娘娘时不时都要出来吃掉几个人。
谁最年轻,就先吃谁。
村民们已经从人,变成了永生的食粮。
这就是神婴娘娘索求的代价。
“那面墙就是神婴娘娘怀里的婴儿变的,它更不讲道理,不论男女老少,谁靠近,必死无疑。”
“甚至如果时间到了,不靠近,也会被吃掉,除非找到更年轻的替死鬼。”
所以那个大牛果然没安好心。
苟活至今的江楹心怀感慨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摄像机。
可是问题又来了,江楹问:“那古明为什么没事?”
那个病秧子看上去并无衰老,甚至跟那面墙是一伙的。
“古明……古明……”老头听到这个名字,眼里茫然了一瞬,整个人突然出现出那天古明一样的僵硬状态,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咔咔声,说不出话来。
他嘴一咧,露出裸露的牙床,刚想哭,下一秒,江楹直接把布条塞了回去,然后又是一手刀给老头劈晕了过去。
老头:呜……
“幸亏我眼疾手快。”江楹哼了一声:“这村子里的人怎么都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要哭?”
“哭就算了,一个哭还能引来千军万马一起哭。”
等等……小孩子?
江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说:“家人们,你们说这个村子里的会不会都是孩子?”
【主播,你是否清醒?】
【其实我也是300多个月的宝宝,我也是个孩子】
【主播,我真求你了,别讲冷笑话了,我刚买回来的罐头都要冻硬了】
江楹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那老头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村子里的怪应该就是神婴娘娘和她的孩子。”
“我还记得我之前在墙根底下看到的头发吗,那就说明神婴娘娘应该是有人形的。”
“所以我倾向于那个婴儿应该也是有人形的,毕竟那个神庙的雕塑,婴儿虽然看不清脸,但体型却是正常的。”
“那老头说婴儿是墙,可是墙又不会哭呃,至少没有我没有见过它哭。”
“到现在为止,所有能哭出那个婴儿声音的,只有村民。”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村民其实就是婴儿?”
【但这说不通呀,如果村民是婴儿,那就应该跟女鬼是同一阵营的呀,为什么这面墙要吃掉它们呢?】
【对呀对呀,那面墙不也是婴儿吗?】
“好问题。”江楹本着主播的职业素养夸了一句。
然后反驳说:“但如果那面墙不是婴儿呢?”
江楹又看了一眼白墙,那黑影依旧蛰伏在普通的树影里。
“如果说村子里有三个阵营呢?”
“女鬼,村民,还有古明,分别代表新娘,婴儿,新郎。”
“新娘和新郎是什么?是妻子和丈夫。”
江楹继续说:“假设他们是不同阵营,那他们的诉求,或者说是什么?”
“村民所代表的婴儿,应该是存活,不管是从你老头说的半真半假的灾变,还是他们所惧怕的这个吃人的白墙,他们最根源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什么样的场景会使婴儿产生这种欲望?”
“被抛弃,被伤害,被威胁,却没有得到父母的保护。”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因为父母不喜欢,甚至根本不想要孩子。”
“古明也不喜欢村民,所以白墙才会吃掉孩子,所以女鬼也没有阻止。”
【不愧是恐怖主播,脑子真好使啊】
【主播这一番胡言乱语,居然说服了我】
【那女鬼呢?女鬼又是什么立场?当时古明也向主播说了很多自己爱新娘吧?】
弹幕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尖锐的问题,这个用户的ID江楹不熟悉。
但这并不妨碍江楹热情回应:“但是当时我问新娘在哪时,古明一下子就应激了。如果这是对新娘的保护,那也太偏执了。”
“我作为七天后要去给新娘抬花轿的娘家人,有什么可防备的?论关系也是我跟新娘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吧?”
“而且我怀疑那天附身古明的,就是婴儿。”
这样顺了一遍,江楹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清晰了很多。
他低头看屏幕想知道弹幕是不是还有疑惑。
结果看见刚才那个提出问题的ID已经不声不响的给他刷了好几十个五位数的礼物。
屏幕被各种特效占满,只能从缝隙里隐隐约约看见弹幕疯狂刷屏。
【老板大气!】
【老板也给我来一点呗,我只要个零头就行QAQ】
【日子好起来了,也是给主播傍上大腿了】
江楹仿佛听到了哗啦哗啦的金钱瀑布在流动,他顿时喜笑颜开:“感谢大哥的空投补给,大哥破费了,祝大哥事业长虹,笑口常开,副本全通,像火箭一样一飞冲天!”
主播专业话术张口就来。
然后,江楹思绪回转:“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要找到新娘啊。”
“话说我抓这个老头不是为了问新娘在哪吗?”江楹茫然地看着脚底下昏迷着的老头。
没有时间因为老头而懊恼了,紧随其来的是又被江楹捆过来的老太太。
老太太本来还嘴硬,但在遭遇了江楹的反复塞嘴酷刑后,在看到白墙的一瞬间,顿时什么都招了。
“在祠堂……她在祠堂……”
“那个外来的……脏污的女人……”
老太太的语气似乎对新娘很厌恶,但又带着惧怕:“必须在祠堂,洗去污浊……”
江楹问:“祠堂在哪?”
老太太闭着眼睛把头转向南边。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江楹劈晕了老太太,把他跟老头丢一块了。
他甩了甩有点麻的手,扭头就看见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不丁探出一个苍白的脑袋。
是古明。
古明也不说话,就用他那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江楹。
那黑影也缓缓蠕动。
但是过不来。
嘿。
江楹乐了,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
他骄矜地回应了一句,扭头就走。
【主播主播,咱们不去祠堂吗?】
弹幕问。
“不去。”江楹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锁好门窗,躺在床上枕着一条手臂,说:“不知道古明的行动逻辑,不过那个黑影既然跟古明是一伙的,那晚上行动不如白天再行动,而且白天村民也正常一点。”
【但主播不是有开挂神器吗?不怕鬼怪!】
【对呀对呀,所以那个开挂神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是录像机吗?主播这录像机到底是哪儿买的呀?求链接!】
【主播不会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吧?老实交代!】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
江楹将那只戴着手环录像机的手臂举到面前,棕色的眼睛注视着它。
从那次遇到危险之后,这录像机没再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昨天晚上婴儿挠窗户,女鬼在外面哭,这录像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究竟是坏了,还是说,只能在他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起作用呢?
江楹有心想今天晚上去鬼怪堆里转一圈试一下,很多弹幕也不断怂恿,但江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去冒这个无谓的风险。
而且万一录像机有使用次数呢?平白无故消耗掉了,那么他下次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真就彻底没戏了。
“晚安,家人们。”
江楹闭上眼睛。
几乎与昨夜同样的时刻,他又听见了婴儿沙沙挠木板的声音。
很快,婴儿离去,女鬼到来。
她依旧用那种轻飘飘的嗓音唱着那晚悠远的,哀伤的曲调。
“路漫漫,影潇潇……”
“浮萍何处裁月梢?”
“月晃晃,夜滔滔……”
“谁解碧玉锁荒淖?”
不断重复又不断徘徊,眼瞧月慢慢被云层遮掩,女鬼的声音才不断远去。
只是末了,又突然开口。
“我的脊柱发芽,我的腹腔开出鲜花……”
“惜那花腐烂,镣锁轿前。”
那并不成格律的歌谣,凄美,又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