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就》dreamwrite

1、初识

　　九月的傍晚，风已经带了点秋意。放学铃响过没多久，教学楼里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喧闹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操场边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我抱着一摞作业本，往教务处的方向走。

　　一边是斑驳的旧围墙，爬着浅浅的绿藤，另一边是空旷的篮球场和跑道，夕阳一照，满地都是暖金色。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很平静的。我叫朝暮婉，平时不算张扬，也不算内向，和谁都能好好相处。

　　就在我快要走到教务处拐角时，一阵轻轻的、温柔的琴声，忽然飘了过来。

　　不是教室里嘈杂的喧闹？是钢琴声！

　　很轻，很慢，像风落在树叶上的感觉。我下意识顿住脚步。这附近没有音乐教室，怎么会有钢琴声？

　　我抱着作业本，顺着声音，往篮球场另一侧走。越走近，琴声越清晰。

　　他弹的是一首很慢的曲子，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被琴声包裹着，像沉在一片流动的光里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身姿清瘦挺拔白校服被夕阳染上光辉。

　　他的手腕轻轻晃动，节拍稳如心跳，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轻，和琴声融在一起，像晚风轻轻擦过树叶。

　　是江亦辰。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班里成绩最好的男生，平时他总是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听课、做题，像一道干净又遥远的风景。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他弹琴，更没想到，他弹得这么好听。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也没敢出声，怕打扰这一段安静的旋律。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琴声和风声缠在一起，整个旧操场，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一曲结束，余音轻轻散在风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旋律。

　　我心跳有点乱，抱着作业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我该走了，再站下去，就显得刻意了，我轻轻转身，想悄悄离开，可就是这一下极轻的脚步声，还是让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清清淡淡，没有惊讶，没有不耐，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向我。

　　“……”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在这里听他弹琴，会不会很奇怪？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偷看他？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

　　他先开口，声音很低：“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去交作业本。”我下意识把怀里的本子举了举，有点慌乱，“路过……听见琴声，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打扰。”他的声音很稳，不像客套，也不像敷衍。

　　我松了口气，脸颊还是有点热：“你弹得很好听。”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唐突。我们在班里几乎没说过话，这样突然夸他，会不会很奇怪？

　　可江亦辰只是微微垂了下眼，再抬起来时，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点：“谢谢。”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心跳又乱了一拍。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暮婉——！”
　　“江亦辰，原来你在这儿！”

　　我回头，看见苏晴和陈毅扬一起跑过来。
　　苏晴一眼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
　　陈亦扬则冲到电子琴旁边，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可以啊你，躲在这里弹琴，我找你半天了！”

　　气氛轻松起来。

　　我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点尴尬和慌乱，被朋友的出现冲得淡了不少。

　　苏晴凑到我身边，小声八卦：“你怎么跟他一起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家了。”
　　我小声回：“我交本子，路过听见他弹琴。”

　　陈亦扬叽叽喳喳说起来：“刚好碰到一起，那就一起回家吧！反正顺路！”苏晴立刻答应：“好啊好啊！”

　　我没有反对。江亦辰也轻轻点了下头。

　　四个人一起走出旧操场，沿着围墙边的小路往校门口走。

　　陈亦扬和苏晴走在前面，一路说说笑笑，话题从作业聊到放学吃什么，我和江亦辰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风轻轻吹着，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恰好也看了过来。

　　视线轻轻撞在一起，这一次，我没有立刻躲开，他也没有。就只是很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没有心跳爆炸，没有紧张到窒息，只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落在心上。

　　“你经常来这边吗？”他忽然问。我愣了一下，轻轻摇头：“不常来，今天是去交本子。”
　　他“嗯”了一声，：“这里很安静。”

　　“我看得出来。”我小声说。

　　小路不长，很快就走到校门口。陈毅扬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见！”苏晴也跟着说：“我也往这边走，暮婉，明天早上我等你！”

　　转眼间，路边就剩下我和江亦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也走这边。”他轻声说，“一起？”我心跳加速，点了点头：“好。”

　　我们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潮里，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周围很热闹，可我偏偏觉得，身边这片安静，格外安心。

　　走到分岔路口时，我停下脚步：“我到家了。”他也停下，看着我，轻轻点头：“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这边。见我回头，他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着。

　　夕阳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柔。我连忙转回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

　　原来有些相遇，真的会让人记住一辈子。
　　不是在热闹的教室，不是在拥挤的走廊，
　　而是在旧操场边、琴声里、夕阳下。

　　我心里轻轻有了预感——
　　从今天起，我和他，不会再只是班里“认识但不熟”的同学。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而我还不知道，不久后的一次排练、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会把这份刚刚发芽的心跳，拉得更近、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