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生花》漫步海边看夕阳

44、山海告白：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王大壮在胶

　　王大壮在胶州湾藏着一栋独属于自己的海边院落。2021年盐场效益特别好，盈利三百万，他拿出百万购置下这栋房子，拿到房产证后，亲自打磨装修的每一处细节。平日里，院落空置在海边一隅，如同被岁月珍藏的明珠，独属于他一人。
　　这栋院落依海而建，隔绝城市喧嚣，少有喧闹的年轻人，周边常住的多是安度晚年的老人，或是短暂落脚的度假旅人。常年海风裹挟着独属于大海的咸润气息扑面而过，四周绿树环绕，花草随风轻摇，皆是岁月静好。
　　每逢身心疲惫，厌倦尘世纷扰，大壮便会奔赴此处。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清扫房屋，推开落地窗，让浩荡海风灌满房间，吹散所有阴霾。随后采购新鲜食材，茶水食物，塞满冰箱，就此关起院门，隔绝外界纷扰。
　　独处的日子简单又纯粹。白日里，缓步走到阳台，望着无垠沧海，思绪随风远去，世间烦恼皆与己无关。一盏清茶，一阵海风，便可与尘世短暂隔离。多数时候，他慵懒窝在沙发上，或是静坐追剧，或是煮茶沉思，偶尔处理零散工作消息，作息随性，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晚风卷着大海气息漫过阳台，李大勇与王大壮并肩静坐，望着远处沙滩上孩童肆意奔跑嬉闹，时光在此处流淌得缓慢温柔。
　　海风轻轻拂过两人发梢，大勇神色沉静，缓缓开口，道出了半生的遗憾：“我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
　　大壮侧过头望向他，目光温软，轻声询问：“哪两件？”
　　“第一，当年年少别离，我没有追出去。”
　　寥寥一句，浮现年少往事，空气瞬间陷入绵长沉默，过往的青涩翻涌而上。
　　大勇顿了顿，眼底泛起浅淡的酸涩，接着说道：：“第二，就算当年我追出去，或许，也改变不了结局。”
　　大壮安静凝望着他，眼底沉淀着三十年的深情。
　　吹来的海风裹挟咸湿凉意，吹散两人所有的克制，大勇坦露心声：“但我现在彻底明白了——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短短六个字，让大壮积压多年的情愫彻底翻涌，跨越山海的爱意，终于寻到安稳归宿。他喉头微微发紧，望着眼前心心念念半生的人，低声发问：“我们这样……算什么？”
　　大勇抬眼望向远方大海与辽阔天际，缓缓作答：“算旷野里开出的花。”
　　不必肥沃土壤，不需世俗名分，不受规则定义，不被旁人流言束缚，只要二人平安相守、彼此惦念，便足以抵御世间所有荒芜。
　　碧海翻涌，长空澄澈，浩荡海风见证一场郑重盛大的海边告白。
　　大勇缓步走到大壮身侧，并肩伫立在大壮面前，清了清嗓音，缓缓吐露深埋心底多年的爱慕：“我爱上了一个人，他此刻就在我身边，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我期盼与他共度余生，绝不背弃约定。”
　　话音落下，海风骤停，流云静止，远山沉寂，世间万物仿佛尽数凝固。四下安静得近乎肃穆，一段被命运牵绊半生的缘分，即将在此刻镌刻永恒。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大壮骤然怔住。片刻之后，周遭沉寂尽数碎裂，风声、浪声、两人急促的心跳一同汹涌袭来。他望着眼前牵挂半生的人，眼底滚烫，缓缓道出藏了半辈子的期盼：“我穷尽半生，一直在等你来到身边。”
　　海浪一遍遍拍向岸滩，爱意于此落地生根，相隔南北、拉扯三十载的两人，终于在山海之间确认彼此真心。
　　二月寒潮骤至，漫天白雪覆满院落草地、海面、林木与屋顶，天地间柔软静谧。大勇正在屋内清洗餐具，不曾知晓，今日大壮要将藏了十余年的心意秘密悉数摊开。
　　大壮从尘封的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礼盒，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劳力士腕表。2012年，是他赚到人生第一个百万的年份，当年他特意托友人从海外购入，待到大勇生日那天，他双手捂热冰凉表盘，轻声在心底祝愿：大勇，生日快乐。
　　自那年送出这份腕表起，往后每一年，抽屉里都会新增一份专属心意，一封封书信写满牵挂、思念与期许，尽数收纳于此。
　　第一封书信，写尽他压抑多年的心事：
　　【那年我去找肖叔，袒露藏了自己半生的秘密，他亦对我剖白心声，我们成了毫无保留的知己，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
　　大勇，如今，我再也不想对你有半分遮掩。你是我懵懂情爱时，心底刻骨爱着的人。
　　这份心意本纯粹美好，可我始终心生不安。我清楚往后要直面旁人异样审视，承受尖锐非议我甘愿为这份爱意倾尽所有，哪怕前路漆黑漫长，也无怨无悔，从不以世俗对错衡量真心。无数个日夜，那句做我的爱人，在心底反复拉扯。慢慢我才懂得，纵使两人心意赤诚、灵魂契合，情爱终究躲不开世事无常与身不由己的别离。
　　我见过你沉默背后隐忍的伤痛，也明白爱情从来不止满心欢喜便能圆满。我清楚你只将我视作至亲兄弟，数次劝自己知难而退，可我依旧心甘情愿等你，哪怕青丝熬成白发，垂垂老去也不曾动摇。
　　世人都说拿得起放得下才算潇洒，可遇见你，我彻底丢失了这份洒脱；我认真过日子，执着寻觅与你相处的点滴可能，在遥遥相望里慢慢体会得失，说到底，我不过是俗世里最平凡的普通人。
　　我畏惧你理智沉稳的选择，害怕你终究会走上世俗认定正确的人生道路。我总沉溺于自己编织的美梦，守着一点微薄期许度日，更惶恐心意摊开之后，你会刻意疏远、冷淡回避。我知晓你的温和善意，不过是不愿刺伤我，我也清楚你的身边从不缺倾慕你的女子，可这世间，再也无人像我这般一心一意痴恋于你。
　　我甘愿为这份爱意倾尽所有，哪怕前路漆黑漫长，也无怨无悔，从不以世俗对错衡量真心。无数个日夜，那句做我的爱人，在心底反复拉扯。慢慢我才懂得，纵使两人心意赤诚、灵魂契合，情爱终究躲不开世事无常与身不由己的别离。
　　大勇，我等你在浙南的江边，等你在初春的时节，我希望你还记得我们年少相处的气息，我希望江边落日一如当年想象中那般动人……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将来能带我再走旧时路。现在我将要去远方，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不必来找我了，别怪我无情，其实不去见你，是为你好……
　　别难过，你个小傻瓜，我知道你喜欢海，我在北纬36.08，东经120.14，这片海域，潮起潮落皆是归期。往后你伫立海边心生惦念之时，我便化作海风浪花守在你脚边，只要你望向大海，心底念我，我就陪在你身旁……
　　苍茫大海，请替我转告大勇，此生我依旧会为他驻足等候，会给他温暖的拥抱。
　　海风海浪，也请向大勇捎去我的思念，此刻的我，想他了，很想他。
　　落款：深爱你的王大壮】
　　2020年的信件，写满长久等候的包容：
　　【你不会被任何人事束缚，会迎着风奔赴前路，自由走向属于你的广阔天地，活成自带光芒的模样。你早已不只是一个名字、一道身影，是我人生画卷里最重的一笔色彩，是我灵魂深处不绝回响的旋律，是我迷途之时唯一的方向。茫茫人海一眼倾心，喧嚣尘世之中，你是我此生独一无二的归宿。
　　你早已融进我的骨血，欢喜失意，我都想与你分担。旁人的评价我从不在意，只遵从本心，我愿意倾尽岁月等你挣脱世俗束缚，勇敢奔赴所爱。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一年、两年、三年都无妨，等你想通了，等你能够随心做自己，我会一直站在这里，永远敞开怀抱等你。
　　生理上喜欢，心理上契合的爱情是极致难得的，所以我格外珍惜我们这份心意相通，纵使没能成为你的偏爱例外，我依旧无怨无悔坚守初心，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都会坚定不移奔向你。】
　　2021年的字迹，写满未曾兑现的憧憬：
　　【四十五岁一同奔赴马尔代夫踏浪，四十六岁共赴撒哈拉看大漠黄沙，待到垂暮之年，携手归乡安稳养老……】
　　而今，大勇轻轻取出那块存放多年的劳力士，细细擦拭表盘，指针依旧走得精准平稳，一分一秒记录着二人分离的漫长岁月，圈起一圈圈孤单的年轮，一晃便是数十载光阴。
　　大壮说道：“现在，大勇的手腕就是它的家。”
　　思绪翻涌，大勇仿佛看见大壮曾经相伴许下的诺言历历在目：他想起15岁的大壮，意气风发地参加两万里长跑和接力赛，想起28岁的大壮，眼里还藏着对未来的憧憬，想起他说将与所爱之人，在海边共度余生……
　　大壮的话语传来耳畔：“我生来不愿虚伪度日，不愿违背本心，我永远会为你敞开一扇回家的门。”
　　“我还想带你去碧绿海水的悉尼；去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去到亚得里亚海上桥堤相连的威尼斯；去涅瓦河畔的圣彼得堡，去爱琴海上的雅典，去拥有美丽郁金香、随处可见脚踏车的荷兰……”
　　相伴朝夕的心愿，游历世界的憧憬，回荡在耳边。
　　大壮双手环住大勇肩头，紧紧拥抱。
　　“这栋海边院落，藏着我关于你的秘密与念想。”大壮深吸一口气，道出心底最简单的期盼，“我想和你守着一屋烟火，白日一同下厨做饭，午后泡一壶菊花冰梨茶；傍晚出门散步，共赏落日晚霞；夜里窝在家中一同看电影。工作之余结伴远行，节假日看望双方父母，闲暇时一同参与公益，这便是我穷尽一生想要的二人生活。”
　　大勇肩头轻颤，声音微微抽噎:“我活到四十一岁，才终于听清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像我这般支离破碎的人，若有人爱我，要一点点拼凑接纳，实在太辛苦了。”
　　大壮收紧手臂，更紧拥抱，温声回应：“真正爱你的人，会一边拾起你的碎片，一边满心欢喜地念叨：这片是我的，那一片，也全都是我的。”
　　话音落下，大勇也紧紧抱住大壮。
　　“我不忍心让你费力拼凑破碎的我，往后我会慢慢自愈完整，以最好的模样奔赴我们的爱情。”
　　“你能敢于直面本心、坦诚心意，本就是难得的勇气，让我们放下过往的怯懦与遗憾，好好奔赴往后朝夕。”
　　大勇一下下轻拍大壮的后背，郑重许诺：“往后余生，我会一直伴你左右。”
　　大勇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火烧云，澄澈蓝天缓缓晕开一层暗红霞光。
　　“我有过家庭，人到中年再开口诉说爱意，是反复斟酌、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抉择。在这个有星星和月亮的落日黄昏，我想告诉你：我想和你长久相守，永不分离。我心里清楚，世间愿意读懂我全部过往的人本就稀少，而知晓我所有不堪与残缺，依旧愿意倾心相守，才是爱情最珍贵的勇气。我半生勤勉努力，只为有朝一日站在你身边时，无论你富贵荣华，或是一身清贫，我都能坦然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拥抱你。”
　　大勇这份迟来的告白，大壮足足等了三十余年！漫长的等待，如同在无边黑暗里独自摸索，前路满是未知。岁月磨平过他的耐心，无数次期盼落空，可他依旧执着等候，期待一份确定安稳的相守。
　　大壮回应道：“我穷尽一生所求，不过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如今属于我的屋子已经有了，我盼着陪我共度烟火朝夕的人也到来了，若要给这份相守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辈子，我想守着朴素细碎的日常，与你相伴，便是余生圆满。”
　　如今，终于换来二人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