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失眠 ...


  •   初本夕颜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没什么好准备的,账本在包里教堂也在那里,明天走过去,把该激活的激活,再看看到有什么,最后结束一切回来。”

      她说得很简单,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沢田纲吉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那个东西,那个她没说出来但她一定在想的东西。

      “你担心会出什么事。”他说。

      初本夕颜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太宰说静观其变。”她慢慢说着,“但如果明天在教堂里,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那些东西——”

      “我会挡在你前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沢田纲吉没有犹豫。

      初本夕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吃完了吗?”她站起来,“回去吧。”

      沢田纲吉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走出咖啡吧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快一慢,一轻一重,像是两种不同的乐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但节奏总是对不上,让人有些难受。

      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初本夕颜停下来。

      “明天早上六点门口见。”她说,没有回头。

      “嗯。”

      “别迟到。”

      “不会。”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沢田纲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门缝里的灯光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线,然后消失。

      他站在夜色里,把手插进口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没有星星。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

      初本夕颜推开房门的时候,第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有区别。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背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放在床尾。

      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

      是一种更接近金属的味道,或者说是像某种清洁剂残留的气息,这个房间的清洁用品是薰衣草味的,但现在空气里混杂着另一种味道,很淡,如果不是她这些年在横滨养成了那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是下午回来休息的时候,她从头到尾检查过这个房间,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们出去吃饭的那段时间里,进过她的房间。

      拿根吊在空中的鱼线,终于露出了它的样子,给初本夕颜一种终于来的的感觉。

      初本夕颜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亲自上手全部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丢,也没增加了什么不该有的。

      那就奇怪了......房间里没有监控设备和窃听器,也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快要散尽的的异味,她甚至不会发现有人进来过。

      但那股味道......初本夕颜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相信那些白天监视他们的人来房间翻动东西会留下这种破绽,那种人,能把房间翻遍却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迹,能让一切都恢复原状到连她都要仔细辨认才能发现异常,这样的人,会犯留下气味这种低级错误吗?

      不会的,除非是故意的,除非他们想让她知道有人来过,所以他们故意用这种状似不经意的的气味,提醒她。

      只能说还好森鸥外那几年让她去做的各种任务培养了这种警觉,初本夕颜冷笑了一下,这些人就是想留下信息【我们进过你的房间,我们本可以不让你发现,但我们选择了让你发现】。

      为什么?

      宣示存在感?警告?还是某种......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初本夕颜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发现是沢田纲吉站在走廊里,表情比她预想的要严肃。

      她拉开门。

      没等她开口,沢田纲吉就说了一句话。

      “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初本夕颜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

      “吃饭的时候。”沢田纲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在门缝里夹了头发,回来的时候头发不在了,房间被翻过,但是他们收拾得很干净,不过我放东西的习惯被改变了,很细微,但能看出来。”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都没丢。”

      初本夕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的也是,也是在吃饭的时候被翻的,什么都没丢,还好账本一直在我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进来。”初本夕颜侧身让开门口。

      沢田纲吉走进她的房间,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从床头柜、书桌到窗帘、床底,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等他看完,初本夕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臂抱在胸前。

      “两边都进了。”她说,“我们两个的房间,是故意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进来的。”

      “两个人,或者一个人分两次?不,应该是一个人分两次进来的。”沢田纲吉说。

      皱了皱眉,初本夕颜说,“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没有来过,我下午回来的时候检查过,那时候没问题。”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进入夜晚的广场上空无一人,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来过。”她说,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沢田纲吉,“目的不清楚,但是目前知道对我们威胁不大。”

      垂眸思考了片刻,沢田纲吉说:“先睡吧,明天我们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去教堂。”

      “嗯。”

      沢田纲吉走到门口,拉开门,在走廊里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初本夕颜走过去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锁扣是扣好的,然后把台灯调到最暗,和衣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背包上,指尖抵着拉链的金属扣。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昏暗的灯光中像一条细细的暗河,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但是她睡不着。

      而且奇怪的是,她没有去想那些闯入房间的人,也没有在想明天教堂的事。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纷纷刷过,如果非得说在想什么的话,那大概是晚饭时的那些沉默。

      沢田纲吉坐在对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他切披萨放到她盘子里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到她愣了一下才拿起叉子。

      他问了几次话,几次都像是鼓起勇气才开口的,然后每一次都在她简短的回应之后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低下头,或者端起水杯,或者看着窗外。

      那感觉,晚饭时还只是隐隐的不舒服,像是鞋里掉进了一粒极细的沙,还走得动路,却每迈一步都硌得慌。

      可等到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人虽然安静了,但是那粒沙子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一块石头,重重地搁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要推着它起伏,让人喘不过气。

      初本夕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米白色的,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黄,她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她知道外面有什么,除了广场、路灯、喷泉、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以外,还有隔壁的房间。

      她坐起来,把枕头换了个方向,头朝床尾躺下去。

      不行。

      她又坐起来,把枕头放回原处,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又睁开了。

      她盯着那道像暗河一样的裂缝,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张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小方桌上。

      “没有螃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调侃太宰治,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当时没有问,现在也没法问,但她一直在想。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那目光克制,沉重,像是把许多未出口的话都压在舌根底下,像她从前在中国喝过的陈年白酒,初入口不觉有什么,片刻后才有辛辣和苦涩一层层泛上来,在他看她的时候,她好像在唇齿感觉到了那股令人难受的味道。

      但她没有回看过去,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回看他。

      这十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怎么用异能力战斗,学会了怎么在□□的世界里活下去,学会了怎么在别人倒下之前让自己站着,学会了怎么把所有的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然后在镜子里面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她没有学会怎么回应一个人用十年酿出来的目光。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去看他。

      冷淡的?她可以。

      但那是她想给的吗?温和的?她做不到。

      十年前的她也许可以,但十年前的她已经早就在这十年的大大小小的各种战斗中变得面目全非,疲惫让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意气风发,也没能再有拥有的勇气。

      现在的初本夕颜,习惯了把所有想要伸出去的手都收回来,她以为她已经很擅长这件事了。

      但今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初本夕颜猛地坐起来,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独属于西西里的气息,她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胸口的闷堵感散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广场。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

      发现隔壁的窗户也是大开的。

      沢田纲吉站在窗前,姿势和她差不多,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微微探出身体,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袖睡衣,头发比白天乱了一些,也是一副辗转反侧的样子。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夜风中撞上。

      沉默了几秒。

      “也睡不着?”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初本夕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没睡,但是她大概知道答案,应该也是被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堵住了,只能在半夜推开窗户,让风吹一吹。

      “嗯。”她说,“睡不着。”

      没有别的话了。

      沢田纲吉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各自的窗前,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同一片广场,同一盏路灯,同一座沉默的喷泉。

      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

      初本夕颜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胸口的闷堵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大半,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

      她不知道沢田纲吉在看什么,也许在看广场,也许什么都没有看,只是和她一样,需要一个不用说话的人陪着。

      风又吹过来,这次大了些,吹动了窗帘,吹散了她脸侧垂下来的头发。

      她没有去拢。

      隔壁也没有动静。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长,直到初本夕颜从窗台上撑起来。

      “明天六点。”她说,声音很轻。

      “嗯。”沢田纲吉应了一声。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教堂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没有白天那种紧绷的感觉。

      沉默片刻,她收回目光,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躺回床上的时候,胸口的闷堵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去数心跳,也没有再去看天花板上的裂缝。

      夜风被隔绝在窗外,但她还记得它是干燥的、微凉的、带着一丝花香的。

      还有隔壁窗前那个安静的身影。

      初本夕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也是270《关于我暗恋首领的这些年》有兴趣可以先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