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曝光》即墨璃台

35、异地 延昭回

　　延昭回到南边的城市，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他每天按部就班地活着，像一台被设好程序的机器，到点就做该做的事。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他不敢给林煦发消息，怕打扰他，怕他不回，怕自己说错话。现在他敢了，因为林煦是他男朋友了。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发一句「早安」。
　　林煦从来不回「早安」，他只回一个「嗯」。但延昭知道，那个「嗯」就是他醒了，就是他看到了，就是他在。
　　晚上睡觉前，他也发一句「晚安」。
　　林煦还是回一个「嗯」。
　　有时候延昭觉得，林煦就像一台只会说“嗯”的机器。但他喜欢这台机器，因为这台机器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说“别担心”，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寄一袋糖，会在他想他的时候说“我也想你”。

　　在一起之后，他们打过一次电话。是延昭主动打的，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只发文字了。他想听林煦的声音，想听他说“嗯”，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传来林煦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喂。”
　　延昭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喂。”
　　两个人都没说话。延昭能听见那边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他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因为他紧张。
　　“你那边冷吗？”林煦问。
　　“冷。”
　　“多穿点。”
　　“嗯。”
　　又是这样。延昭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是这几句，能不能换点别的？”
　　林煦没说话。延昭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林煦说：“我想你了。”
　　延昭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响。
　　“我也是。”他说。
　　那边没说话。延昭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隔着手机，隔着八百公里。他听见林煦那边有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他闭上眼睛，想象林煦现在的样子——躺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可能还没完全闭上。可能耳朵是红的。
　　“林煦。”
　　“嗯。”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寒假。”
　　延昭愣了一下。寒假？现在是十二月，寒假还有一个多月。
　　“真的？”
　　“嗯。”
　　延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的夜。但他不觉得黑了，因为电话那头有人在陪他。
　　“那你来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延昭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随便？”
　　林煦没说话。
　　“那我帮你选。”
　　“好。”

　　挂了电话之后，延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那边弯弯曲曲地延伸过来，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纹，盯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日历。他在寒假第一天的那一格上画了一个红圈，然后截了图，发给林煦。
　　延昭：「还有四十一天。」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
　　延昭：「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那边又过了一会儿。
　　【。】：「知道了。」
　　延昭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知道了。不是“嗯”，是“知道了”。他进步了。
　　他回：「这还差不多。」
　　那边没回。延昭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晚安。」
　　这次那边回得快。
　　【。】：「晚安。」
　　延昭把手机扣在胸口，隔着衣服，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但他不觉得陌生了，因为他知道，在八百公里外，有一个人也在闻着同样的味道，也在盯着同样的天花板，也在等。等寒假，等见面，等他来。

　　第二天早上，延昭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林煦凌晨两点发的。
　　【。】：「梦见你了。」
　　延昭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延昭：「梦见我什么了？」
　　那边没有秒回。延昭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他去洗漱的时候把手机带进洗手间，放在洗手台上，时不时看一眼。吃早饭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亮他就看。一直到出门，那边都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宿舍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疼。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围巾是深灰色的，林煦的颜色。他以前觉得深灰色太暗了，现在觉得刚刚好。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
　　【。】：「梦见你回来了。」
　　延昭站在路边，看着那五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抖。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睁不开。但他没动，就那么站在路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回：「然后呢？」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梦见你坐在我旁边。」
　　延昭盯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梦见你坐在我旁边。他也梦见过。梦见自己还在那个教室，还在那个座位上，旁边还是那个人。林煦低头写题，他偷偷看他。林煦耳朵红了，他低头在小本本上记。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可是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旁边没有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教室走。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睁不开。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还有四十天。四十天后，他就能见到他了。四十天后，他就能坐在他旁边了。四十天后，他就不用做梦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发了一条。
　　延昭：「我也是。」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
　　延昭盯着那个「嗯」，笑了。他知道那个「嗯」是什么意思。那个「嗯」是：我知道了。那个「嗯」是：我也想你了。那个「嗯」是：我等你。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