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曝光》即墨璃台

31、明天 延昭回

　　延昭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客厅收拾东西。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见到林煦了？”延昭“嗯”了一声，换鞋，往房间走。他妈在他身后说：“明天晚上和林煦家吃饭，你别安排别的事了。”延昭脚步顿了一下。“又吃饭？”“嗯，两家聚聚，好久没见了。”
　　延昭走进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糖纸是粉色的，被体温捂得有点软。他把糖放进抽屉里，和那颗旧的放在一起。两颗了。一颗是走之前林煦给的，一颗是刚才给的。一颗他说“拿着”，一颗他也说“拿着”。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那道裂纹，这里的房间不是他以前住的那间。他搬走了，搬到了另一个城市，连房间都换了。但他回来了，回到这个城市，回到这个有林煦的地方。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煦的聊天记录。
　　延昭：「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知道。」
　　延昭：「你妈跟你说了？」
　　【。】：「嗯。」
　　延昭盯着那个「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想去吗？你想见我吗？你想我吗？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发了一句：「明天见。」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明天见。」
　　延昭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见。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以前闻惯的那种。但他不觉得陌生了，因为他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第二天晚上，延昭跟着爸妈到了饭店。包厢很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林煦一家已经到了。林煦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黑色打底的边。他妈妈看见延昭，笑着站起来：“哎呀，延昭！瘦了！”延昭笑着叫了声“阿姨”，又叫了声“叔叔”。林煦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延昭笑了一下，林煦没笑，但耳朵红了。
　　大人们开始寒暄，聊公司的事，聊最近忙什么，聊天气。延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林煦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心跳得很快。林煦低头喝茶，没看他。延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煦的头发长了一点，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他的侧脸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在灯光下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延昭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服务员开始上菜，大人们举杯，说着“合作愉快”“新年快乐”之类的话。延昭也跟着举杯，喝了一口果汁。林煦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但他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不耐烦。延昭知道，他肯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吃到一半，延昭妈妈忽然提起以前的事。“延昭小时候走丢那次，还是林煦给送回来的。”延昭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了。他没想到他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林煦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延昭妈妈一眼。延昭妈妈笑着说：“你们俩小时候就认识，长大了还是同学，真是缘分。”两个妈妈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延昭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菜，耳朵红了。林煦也没说话，低头喝茶。但延昭余光看见，他的耳朵也红了。
　　饭吃到尾声，大人们还在聊，延昭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他走出包厢，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他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他旁边，就已经紧张成这样。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林煦站在他身后。“你出来干嘛？”延昭问。“透气。”林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墙，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走？”林煦问。延昭愣了一下。“后天。”林煦没说话。延昭扭头看他。林煦看着走廊尽头，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怎么了？”延昭问。“没什么。”延昭知道他有事。但他不问。他不敢问。他怕问了，得到的还是“没什么”。两个人又沉默了。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林煦。”延昭叫他。“嗯。”“你……”他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没什么。”他说。林煦扭头看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进去吧，”他说，“外面冷。”他转身，先回了包厢。延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毛衣是深灰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软。他想起以前也这样看过林煦的背影，很多次。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放学回家的时候，有时候一前一后，有时候并排走。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永远走不完。可是那条路还是走完了。他走到了路的尽头，走到了另一个城市，走了一年，才走回来。现在他又要走了，又要回到那个没有梧桐树的地方。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包厢的门。大人们还在聊，林煦已经坐回座位上了，低头喝茶，没看他。延昭走过去，坐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后天他就要走了。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晚上，延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煦的聊天记录。延昭：「你今晚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呢？」延昭盯着那两个字，愣住了。你呢。他问我你呢。他也有话想对我说吗？还是他知道我有话想对他说？他打字：「我先问的。」【。】：「你先说。」延昭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得很快。我先说。说什么？说我喜欢你？说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说我这几年每天都在想你？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他发了一句：「你明天有空吗？」【。】：「有。」延昭：「那出来。」【。】：「好。」
　　延昭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明天他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再拖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响。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想，明天。明天就是那个他一直等的机会。他不能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