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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江逢雨 五位少年: ...

  •   梅雨季的姑苏总是如此潮湿,寒山寺的钟声在烟雨中散开,山荷叶开得茂盛,纯白的花瓣浸在雨中,烟雾笼罩着整个城。望江楼的木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又因为雨水所以颜色比往常深了个度,湖水上一只孤舟轻轻荡着,在这烟雨江南中,如同枫叶飘下,晃着愁思。
      夏风弦大步流星地走进望江楼,他穿着一身红黑劲装,肩处绣着精致云纹,头上扣着一顶大斗笠,显得他更加放荡不羁和少年气。红绸带沾了些许雨水,他摘下斗笠,轻甩了甩,刚放下斗笠,就听见邻桌传来一声清脆的落子声。
      那是万诗。她身着深紫与墨黑的劲装,领口、衣摆绣着暗紫色缠枝纹样,劲间坠着个金锁,锁下还垂着三串珍珠,都是上等的好货,可这衣服的侠气硬遮不住她清冷的气质。她指间捏着一枚黑子,白皙的指间十分修长,对面的老者胡须抖得厉害,棋盘上的“大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老者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掀翻棋盘,夏风弦拿起短刀,一把将刀扔到桌上,那刀十分精美,似乎是按照夏风弦量身订制的,老者被吓得脸色青白。夏风弦慢慢走过去,拿起刀把玩着,那双修长的手因长年练习刀剑而被磨出一层茧子,他笑着,一颗少年气的虎牙露了出来:“老先生,棋品见人品,一局棋罢了,何必动怒?”那老者先看看短刀,抬眼又望望眼前少年,最后视线落在他背在身上露出一截却又没拔出的剑,愤然离去。
      万诗抬眼,淡淡打量着他,将手中棋子放下:“多谢侠士。”夏风弦眼底笑意更浓了:“不如姑娘请我喝坛酒?”万诗也笑笑,感到有趣:“行啊,我请你。小二!给这位公子上坛酒!”店小二一听,匆匆走进酒窖,取来了一坛酒。
      楼梯上传来空灵轻响,蝴蝶金耳坠撞上木门,将门之女虞相宜扶着侍女的手上来了。她一身柔粉儒裙,坠着白金纹花样,还披了件貂,雪白干净。她脱下那件貂,扔给身后仆人:“压得我喘不过气。”她的声音如同碎玉般清脆,她径直走到夏风弦前坐下,高支敲他的酒坛:“你这斗笠看着沉,能挡住江南的风雨吗?”
      夏风弦笑笑,刚张口要说,角落里穿着蓝白长衫,发间编几缕细辫的年轻男子低低咳了几声,天蓝色折扇遮住嘴。桌上铺一张宣纸,写的是“长云天际卷,风劲掠苍颜”,可衣衫下摆还沾着泥点,连酒钱都付不起。虞相宜注意到他,朝他扬手:“那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一怔:“姑娘,我叫……伶舟。”虞相宜朝他笑笑:“伶舟,好名字!诗不如借我看看?”伶舟将诗稿递过去。虞相宜读了两遍:“好诗,就是太憋屈了,不如和我们去做有意思的事?”
      二楼传来走路声,那是当朝皇上的弟弟——沈既白。他一身深灰衣袍,领口绣月相纹样,颈间皮肤苍白,耳上坠一枚铜钱流苏耳环,手里把玩一支金烟斗。他径直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四人,淡声道:“陛下有旨,知你四人各怀奇才,如今天下初定,江湖未安,民情隐于野。陛下命我们五人结伴,以游历天下、体察民情为名,遍走四方,查吏治,安匪患,清乱党。我们此行,代陛下行走江湖,不受朝堂规矩所拘,待事了归来,陛下有言——必论功行赏,许你我各自所愿。”他顿了顿,语气微冷:“这是恩旨,也是使命。从今日起,我们五人,便为一体。”
      夏风弦挑眉:“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可别在事成之后,将我们五人一一处死。”
      万诗没说话,却动了心。她想摆脱家族使命过平凡日子;虞相宜想脱离家族联姻,掌握人生;伶舟想让自己的诗被看见,不再孤身一人;夏风弦想天下百姓安身净土。几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渴望。
      雨丝仍旧在飘,太阳落下去了。那片云,正好停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第二天,雨歇时,天已蒙蒙亮。
      姑苏还浸在潮气中,整个城好像罩上了纱,那石板路被雨水洗的透亮,枫桥边的垂柳挂着水珠,微风一吹,便窸窸窣窣落一阵碎雨。五人牵了马,站在望江楼前。都是朝气蓬勃的年纪,都是意气风发的气质,如同早上的太阳,轻狂而激昂。
      夏风弦那顶斗笠的红绸带被微风吹得轻轻扬起,腰身挺拔利落,曾经在师门里也是最帅的一个,短刀隐在衣下,全身只露出了那把剑的柄。他上了马,又露出那颗虎牙,笑意中有些许这个年纪的轻蔑狂妄:“吴江县离这不远,快马半日即到,只是时常有些太湖匪船出没,小心点就行。”
      万诗点点头,也上了马,她长得清绝孤高,头发高高束起。她没带什么兵器,只是带了一枚玉质棋笥系在腰间,她不像京城别的大家小姐那样矫情,反倒有些孤高自守,从小她就不喜欢别人碰她,什么都会点,也算是个才女,尤其是围棋,堪称天才,生在围棋世家,简直就是天合之选。”
      虞相宜今天换了身白色骑装,头发用簪子挽起,耳坠却还挂在耳上,她呢,倒也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子,精通武艺和暗器,只是有些行事爽利。她一脚蹬上马:“我可不管什么土匪,我也同爹爹上过战场,还能怕他们?”
      伶舟似乎存在感一直很低,有些多病,经常咳嗽,长得却实在好看,他将那套占了泥点的衣服换了,穿着素白的袍子,轻咳了几声,脸色有些白,沈既白叹了口气,将他扶上马,伶舟上了马,怀中揣着诗稿,指尖捏着折扇,在又过了几分钟后才缓过来,夏风弦关切的看着他,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沈既白看伶舟止住了咳嗽,终于上了马,耳上的铜钱耳坠晃了晃,烟斗别在腰间,神色冷淡,他对这些所谓的同伴没什么感情,只是因为兄长的嘱咐才与他们凑在一起。他勒住缰绳,目光扫了一眼:“进了吴江县,不要暴露身份,先暗中调查,找证据。明白?”
      虞相宜不想听他的,却也没顶嘴。
      五人不再多言,快马加鞭朝北而去。
      管道两边是水网稻田,本该是秧苗盛张的季节,可越往前走,田地越是荒芜。大片良田积水荒废,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老农蹲坐在田埂上,不住叹气。
      “去年冬天大雪,今年开春又是阴雨不断,朝廷明明发了赈灾粮,可是,这粮食,在哪呢?一粒米都没看见啊……”其中一位农民嘟囔着,“县令大人天天宴饮,咱们却要啃树皮……”
      夏风弦赶忙勒住马疆,眉眼微蹙。
      伶舟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最能体会这种人间疾苦,翻身下马,温声道:“伯伯,这赈灾粮真没发到乡里来?”
      老农见他眉眼温和,压着声道:“大人们都说,粮船被太湖土匪抢了,可谁不知道……那是跟土匪分了啊!咱们去县衙告状,还被打了一顿,再要多嘴,就要被抓去修宅院了。”
      万诗静静听着,手指却因用力而泛白,眸色渐冷。
      虞相宜气得攥紧马鞭,漂亮的眼睛闪着怒火,万诗抓住她的肩膀,摇摇头,她欲言又止:“可是,万诗姐……”
      万诗朝沈既白那边点点下巴,虞相宜这才闭了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沈既白拿出一些银子,淡淡对老农说:老人家,钱你拿着买些粮食,我们先走了。”老农连声道谢,感动的热泪盈眶,一直说以后要报答他,沈既白也没回答,就那样看了看老农,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人又往前走了几里,吴江县就在眼前。
      城门开着,五人在门口观察了下:士兵手拿长枪守在门口,对进城的百姓肆意盘查,看谁不顺眼,就推搡打骂。城墙上还贴着告示,说什么:县令大人勤政爱民,赈灾得力,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景象。
      “还真是粉饰太平。”虞相宜讥讽的冷笑一声,满是不屑。
      沈既白吩咐道:“先找客栈落脚,分头打探。夏风弦,你去市井酒肆,查民间实情;万诗,你去茶楼棋馆,听小官小吏闲谈;虞相宜,你去丝绸庄、首饰楼,查县令家属的花销;伶舟同我去文庙、书店,查文人议论、民间诉状。有异议吗?”
      无人异议。
      伶舟身体不好,却也加快了脚步跟上沈既白,第一次觉得自己笔下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再是纸上文字,是这眼前的人间疾苦。
      夏风弦将短刀藏得更为妥帖,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影只一闪,就进了这块最喧闹的酒馆。
      万诗缓步走进临街茶馆,靠着床边坐下,点了壶清茶,把玩着前胸吊坠,目光却静静放向对面灯火通明的县衙。
      虞相宜裹上雪白貂毛,带着大家小姐的贵气,走向城中最气派的首饰楼,笑声惹人怜爱。不错,虽然她精通武艺和暗器,可确确实实生了个祸害人的皮囊,不像久经沙场,像从小就被人好好保护起来的花,没受过伤。这样一个娇俏的闺秀走进来,掌柜一下惊的挺直了腰,赶忙迎接。
      沈既白不怎么爱说话,耳上的流苏总是荡来荡去,伶舟有点跟不上,走的摇摇晃晃,沈既白扶住他,继续走,伶舟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走慢些。他放慢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书香气的文庙。
      雾气还没散,有些冷,伶舟搓搓手追了上去。
      夏风弦懒洋洋的靠着桌子,挥挥手:“上壶酒来”小二应着,拿来一坛酒,瞥见夏风弦的剑,小心翼翼的将酒放在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少爷桌上,急急忙忙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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