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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易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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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的易感期来得很猛,常常伴随着极其容易暴燥,像路悠这种高等Alpha,易感期信息素极其容易失控。
入秋后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里却依旧弥漫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路悠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眉头紧紧锁着,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是个Alpha,而且是天生体质就格外强势的那种Alpha。
从分化那天起,路悠就一直严格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他不喜欢那种无意间压迫到别人的感觉,更讨厌因为信息素外泄而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把属于Alpha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温和得不像一个本该具有侵略性的顶级Alpha。
可今天,他撑不住了。
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提前降临。
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秒还在课堂上安静做题,下一秒体内就像是有一团狂躁的火猛地炸开,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神经。属于他的草木味信息素——干净清冽,像雨后的松林与浅草,平日里温和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此刻却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疯狂地从四肢百骸涌出来。
淡淡的草木气息,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浓郁、沉郁、甚至带着一丝极具压迫感的躁意。
路悠的脸色一点点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信息素的控制正在一点点崩塌。
周围原本喧闹的同学渐渐安静下来,几个靠近的Beta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眼神不安地看向他。Alpha强势外泄的信息素,就算没有针对性的压迫,也足以让普通人感到心慌气短。
“路悠,你没事吧?”旁边有同学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开口。
路悠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别过来。”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Alpha易感期失控,轻则情绪崩溃,重则信息素狂暴,甚至可能无意识地对身边的人造成压迫伤害。他必须立刻离开人群,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直到这波狂潮过去。
路悠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朝着教学楼后方的小树林走去。那里偏僻安静,平时很少有人过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脚步越来越沉,体内的躁意越来越重。
草木味信息素如同浓雾一般笼罩着他,清冽的气息变得压抑、沉闷,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路悠靠在一棵树干上,身体微微发抖,大口喘着气,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焦躁、空虚、失控,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片荒芜的密林,找不到方向,抓不住依靠,只能任由狂躁的信息素吞噬自己。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可没用,易感期带来的失控感太过强大,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理智。
如果再没有人干预,再没有可以安抚他的信息素出现,他很可能会彻底失控。
可这里是学校,是人群之中。
Omega的信息素珍贵而私密,没有人会随便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一个失控的Alpha,更何况,路悠也不想连累任何人。他宁愿自己硬扛过去,也不愿意让别人陷入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空气中越来越浓郁、几乎让人窒息的草木气息。
就在路悠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一阵极轻、极柔、极干净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不是Alpha的强势,也不是Beta的平淡。
是Omega的信息素。
淡淡的,却带着惊人穿透力,像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撞进了那片狂躁混乱的草木浓雾里。
路悠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混乱的呼吸,竟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天杳是循着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草木气息找过来的。
他是Omega,天生对信息素格外敏感。从路悠在走廊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天杳就察觉到了那股失控的Alpha气息。
强大、沉郁、带着痛苦的挣扎。
是路悠。
几乎是一瞬间,天杳就确定了气息的来源。
他和路悠是同桌,两人前不久才刚刚解开误会,重归于好。路悠平时的信息素温和干净,像雨后草地一样让人安心,天杳再熟悉不过。可今天,那股气息完全变了,狂躁、压抑、失控,摆明了是Alpha的易感期提前爆发,而且情况很不好。
天杳没有丝毫犹豫。
他悄悄跟了上来,看着路悠踉跄的背影,心里揪得紧紧的。
他知道Alpha易感期有多难受,更知道失控的信息素会对Alpha本身造成多大的伤害。作为Omega,他的信息素天生就具备安抚Alpha的作用,尤其是在对方失控的时候,契合度足够的信息素,甚至可以瞬间抚平狂躁。
可Omega随意释放信息素,本身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尤其是在学校,在没有完全信任的人面前。
但天杳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知道,里面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是路悠。
是那个在他被无故耽误四十五分钟考试时,默默一个人去教务处举报、替他讨回公道的路悠。
是那个平时沉默冷淡,却会在细节里默默照顾他的路悠。
是他的同桌,他的朋友。
天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轻轻走进了小树林。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
路悠靠在树干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平日里沉稳坚定的眼神,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带着痛苦和茫然,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又不肯伤害别人的猛兽。
浓郁的草木气息几乎要形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算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下,路悠依旧在拼命克制。他没有释放出攻击性的压迫,只是在痛苦地自我挣扎,生怕伤到靠近的人。
天杳的脚步放得更轻,一点点靠近。
“路悠……”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干净,像一汪清泉,轻轻滴进沉闷的空气里。
路悠猛地抬眼,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身上,呼吸骤然一紧。
“别……过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警告,声音沙哑破碎,“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作为Alpha,他在易感期失控时,本能地对Omega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和占有欲,一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让天杳陷入危险。
可天杳没有停下脚步。
他依旧慢慢走近,直到站在距离路悠只有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紧接着,一缕极淡、极柔、极惊艳的信息素,从天杳身上缓缓释放出来。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玫瑰香,而是野玫瑰的味道。
带着一点清晨露水的清润,一点山野间的自由干净,温柔、清雅、带着天生的安抚力量,不浓不烈,却恰好穿透了那片狂躁的草木浓雾,轻轻落在路悠的周身。
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路悠浑身一震,原本疯狂躁动的信息素,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硬生生顿住了。
那股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撕裂的躁意,在野玫瑰气息包裹过来的刹那,奇迹般地开始平复。
清冽的草木,撞上温柔的野玫瑰。
一刚一柔,一冷一暖,一狂一静。
诡异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路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天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狂暴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安抚、抚平、收拢。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原本混乱不堪的意识,渐渐清晰;原本痛苦不堪的身体,也慢慢褪去了那种撕裂般的难受。
野玫瑰的气息不霸道,不强势,只是温柔地缠绕着他,像一只轻轻抚摸后背的手,安静地陪着他,接纳他所有的失控与狼狈。
“别怕……”
天杳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你也不会伤到我。”
他微微抬眼,看向路悠,眼底没有一丝害怕,只有纯粹的担心和温柔。
“你的信息素……很难受对不对?别硬扛着。”
天杳又轻轻释放出一丝信息素,更加柔和,更加安稳。
野玫瑰的清香,缠绕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原本压抑沉闷的氛围,瞬间变得安静而平和。
路悠的身体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额角的冷汗也慢慢止住。
他怔怔地看着天杳,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茫然,有狼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在他最痛苦、最失控、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的不是别人,是天杳。
是这个平时安静温和、看上去软软的Omega,用他最温柔的信息素,稳稳地接住了他所有的崩溃。
空气里只剩下草木与野玫瑰交织的气息,清润又温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路悠缓缓站直身体,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失控的信息素,终于被彻底安抚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天杳,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Alpha,在易感期失控,被Omega近身安抚,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私密、极其容易让人产生依赖的事。更何况,对方是天杳,是他放在心上、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一面的人。
天杳见他渐渐平复,才轻轻松了口气,收回了大部分信息素,只留下一丝极淡的野玫瑰气息,稳稳护在他身边。
“好点了吗?”天杳轻声问,眼神里满是关心。
路悠点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嗯……好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天杳,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不该过来的,太危险了。”
如果他刚才真的彻底失控,很可能会下意识地用Alpha信息素压制天杳,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伤害到天杳,路悠就心有余悸。
“我知道。”天杳轻轻笑了笑,眼底像盛着星光,“但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硬扛。你平时那么照顾我,这次换我帮你。”
路悠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为天杳做过什么。举报旺财,不过是看不惯不公,是他应该做的事。可在天杳心里,却一直记着。
“我……”路悠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向来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面对这样温柔的天杳,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天杳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不用谢,我们是朋友,是同桌啊。”
朋友。
同桌。
简单的两个词,却像一股暖流,轻轻淌过路悠的心底。
他看着天杳干净温柔的眉眼,看着对方毫不设防的眼神,看着这个明明自己也会紧张害怕,却依旧义无反顾靠近他、安抚他的Omega,心底某个角落,彻底软了下来。
平日里被他死死压制的、属于Alpha对Omega的在意与占有欲,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冒出头。
不是侵略,不是强迫,而是珍惜,是守护,是不想再让对方受一点委屈,是想把这个人好好护在身边。
野玫瑰的气息依旧淡淡的,缠绕在他周身,安稳又安心。
路悠缓缓伸出手,又轻轻收回,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天杳的肩膀上,动作克制而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天杳,”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
谢谢他,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没有离开。
谢谢他,用温柔的信息素安抚了失控的自己。
谢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靠近。
谢谢他,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天杳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微微脸红,轻轻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真的不用谢,你以后易感期要是不舒服,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脸颊更烫了。
Omega主动提出帮Alpha度过易感期,本身就带着极深的信任和亲近,几乎等同于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完全交给了对方。
路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看着天杳泛红的耳尖,看着对方羞涩却认真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承诺。
“以后,我不会再让自己这么失控,也不会再让你担心。”
Alpha的承诺,坚定而可靠。
风轻轻吹过小树林,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点,落在两个少年身上,温暖而美好。
空气中,草木的清冽与野玫瑰的温柔,紧紧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路悠的易感期狂潮,在天杳的野玫瑰信息素安抚下,彻底平息。
失控的草木,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朵温柔安稳的野玫瑰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刚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路悠刚才那副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难免担心好奇。
可此刻的路悠,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脸色正常,气息平稳,周身那股压抑的草木气息早已收敛干净,只剩下淡淡的、温和的清冽,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狂躁,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身边这个人,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天杳走在他旁边,神色自然,只是耳尖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粉色。他身上的野玫瑰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只有路悠能隐约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依旧稳稳地护在自己身边。
两人回到座位坐下,同桌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天杳悄悄侧过头,看了路悠一眼,小声问:“真的完全没事了吗?会不会还有点难受?”
路悠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事了,有你在,就不难受。”
一句话,说得天杳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的书本,心跳却忍不住加快。
路悠看着他羞涩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强势的Alpha,竟然会在一个Omega身上,感受到如此安稳的安心。
以前,他觉得信息素不过是天生的气息,无关紧要。
可现在他才明白,对的信息素,对的人,真的可以抚平一切狂躁与不安。
他的草木味,清冽孤单,像是一片无人靠近的密林。
而天杳的野玫瑰,恰好开在了这片密林里,温柔、惊艳、安稳,让这片密林从此有了温度,有了依靠,有了归宿。
“谢谢。”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心意。
天杳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他看着眼前眉眼干净、眼神温柔的少年,轻轻点头,声音小小的,却无比清晰:“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桌面上的水果糖折射出淡淡的光,空气中仿佛又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与野玫瑰的香气。
教室里喧闹依旧,没有人知道,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发生过一场安静又温柔的安抚。
没有人知道,一个失控的Alpha,被一朵温柔的野玫瑰稳稳接住。
更没有人知道,两颗少年的心,在信息素交织的温柔里,悄悄靠近,再也无法分开。
路悠看着身边安静做题的天杳,眼底满是珍视。
他的易感期会过去,狂躁会平息,可那份被野玫瑰温柔安抚的心动,那份想要守护对方一辈子的心意,永远不会消失。
草木沉郁,只为一人归宁。
玫瑰轻安,只为一人绽放。
从此以后,他的清冽草木,只绕着他的野玫瑰。
而他的野玫瑰,也永远开在他的密林里,安稳相依,岁岁年年。
因为他知道,他的温柔,他的安稳,他的救赎,一直都在。
就在他身边,是他的同桌,是他的朋友,是他心底最珍视的人。
是天杳。
是那朵,只为他而开的野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