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废土]》有阵雨

11、第11章 活着与死去

　　进入流民区的铁门前，桑萤请梁薇停车，她要在这里下。
　　梁薇微诧：“流民区范围还挺大的，你从这里走回去会不会太远了？而且天快黑了，我直接送你过去吧。”

　　“不用，”桑萤摇摇头：“基地的车开进流民居住的区域，太引人注目了，到这里就很好了。”
　　她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下去后她关好门，从开着的车窗玻璃看向驾驶座那边：“谢谢你捎我回来。”

　　梁薇笑了下：“说过了，小事情，不用在意。”
　　她跟桑萤摆了下手：“你快回家吧，别让你的家人等太久了。”

　　桑萤点头：“好。”
　　她目送基地的车队行驶进流民区那扇破旧的铁门，随后才跟着进去。
　　负责开关门的流民看见有个人跟在基地车队后边，不由露出疑惑的目光，但桑萤走的很快，没给她们开口询问的机会。

　　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到家见到自己的妈妈，桑萤心里就忍不住生出欢喜，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同时，脚步也越来越快，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家的位置离她越来越近，周边的一切也熟悉起来，她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到了楼下，桑萤也没有停下脚步，迫不及待的继续跑上楼，直到看见了自己家的大门。
　　桑萤慢慢停下脚步，赶紧深呼吸几次来平复自己的气息，随后往前迈出一步，从衣服下边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取出来，动作熟练的打开家门。

　　听见开门动静的桑瓶从厨房走出来查看，而后惊奇的发现日思夜想的女儿此刻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桑萤毫不犹豫朝桑瓶喊出声：“妈妈，我回来了！”

　　桑瓶也是惊喜，赶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大步朝桑萤走去。桑萤赶紧放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朝桑瓶伸出手。
　　多日不见的母女两人拥抱在一起。

　　桑萤紧紧的抱着妈妈：“我答应过你，我会回来的。”
　　桑瓶眼眶微微泛红，她忍住在眼里翻动的眼泪，抬起手轻拍了拍桑萤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被桑萤放在一旁的东西，桑瓶不由疑惑：“这是？”
　　她伸手就要去碰，桑萤立即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桑瓶不解：“怎么了？”
　　桑萤笑了笑：“那什么……妈妈，这是我从荒区森林带回来的晓雨的尸骨，你就别看了，会吓到你的。”

　　桑瓶震惊：“啊？晓、晓雨的……你、你怎么……”
　　桑萤赶忙安抚道：“妈妈，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让晓雨孤零零的躺在那个森林，还是回来这里比较好，她肯定也想要回来。”

　　桑瓶看着桑萤，眼神微微闪烁着，虽然讶异，可女儿毕竟是好意，这也不能说什么。
　　她看了眼被衣服包裹得严实的……晓雨的尸骨，有点无奈：“你……就这样一路把她抱回来的？”
　　桑萤点头：“是啊。”

　　桑瓶看着她：“你不害怕吗？”
　　桑萤摇头：“不害怕。这是晓雨，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桑瓶一瞬诧异，看着自己女儿真诚的面容，又露出个笑来。

　　桑萤又说：“对了，妈妈，我们把晓雨送回她家里去吧。我记得好像有个词语叫做落叶归根，晓雨回来了，要让她妈妈知道的。”
　　桑瓶欣慰的点点头：“好。”
　　不过她很快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我好像有两三天没看见晓雨的妈妈了，在菜市场那边买菜时也没碰到过她。”

　　桑萤想了想：“那我们先去她家里敲门看看，也许她在家。”
　　桑瓶说：“好。”

　　母女俩出门。
　　楼道里遇到同住在一栋楼的邻居，简单的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有人很平淡的回应了句。
　　也有人惊讶了下：“埃？萤萤你回来了！”
　　还有人的表情比较夸张，仿佛在说：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第二次去往荒区森林进行样本采集的行动，整个流民区只有桑萤活着回来了。
　　会有人感到惊讶，自然而然的，那些没能回来的人的家人，会对此感到不满。现在桑萤回来的事，暂时只有附近的人知道，可一旦传出去，估摸着会要来这里闹。

　　如果所有人都死了，或者活下来一半，事情反而不会那么麻烦。可偏偏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注意到那些人的眼神与反应，桑萤下意识扭头看向桑瓶。
　　桑瓶笑着摸了摸桑萤的头，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来到隔壁夏晓雨和她妈妈居住的那栋楼，刚到楼下就听人跟邻居抱怨说最近楼道里有股臭味，怎么都散不掉。
　　邻居还说要找这栋楼的管理员，让她去排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月都付那么多租金，有问题不处理那就说不过去了。

　　桑萤跟着桑瓶走进楼，没多久就闻到了楼下的人说的臭味。
　　臭味钻进鼻子里，桑萤不由皱了下眉。
　　桑瓶眉头紧蹙，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气味——

　　是尸体腐烂散发出的臭味。

　　越往楼上走，臭味越明显。
　　随后她们来到夏晓雨家所在的五楼。

　　桑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拦住了要去敲门的桑萤：“萤萤，你去找这栋楼的管理员，请她来开门吧。”
　　桑萤露出个疑惑的眼神，桑瓶朝她笑了下：“去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可桑萤还是去照做。
　　没多久后，桑萤带着管理员回来。

　　大门打开，冲天的尸臭味传来。
　　管理员直接吐了。
　　桑瓶和桑萤捂着口鼻，一齐看向悬挂在屋子天花板上、因有风灌进来而轻微晃动的尸体。尸体上爬着好多小蛆虫，周边飞动着嗡嗡作响的苍蝇。

　　桑萤睁大双眼，眼里是震惊与错愕。她认得，那是夏晓雨的妈妈。
　　怎么会这样？
　　晓雨的妈妈为什么会上吊？！

　　桑萤看着那具尸体，脚步不由上前，而后被桑瓶抓住，带着往楼下去。
　　呼吸到比较干净的空气后，两个人才喘了一大口气。

　　管理员找来人，将夏晓雨妈妈的尸体从屋子里搬出来。
　　炎热夏日，四十度的高温，几天时间足够尸体腐烂得严重。搬出来的时候，周边人都闻到了尸臭味，纷纷捂着鼻子后退，表情有些嫌弃。

　　死去的人，会埋在流民区以外的区域。
　　有亲人的，亲人负责埋葬，没有亲人的，会被随意丢弃。

　　桑瓶花了五百块，请了几个劳工在流民区外的一棵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将夏晓雨妈妈的尸体放进去，随后桑萤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夏晓雨的尸骨放在了她妈妈身边。
　　劳工将刚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多出来的部分形成一个小小的坟头。桑瓶将带过来的一块木板立在这座小坟前，当做是她们的墓碑。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隐约有狼在叫。
　　劳工们从桑瓶那里领了钱后，有说有笑的离开。

　　桑萤站在那块小小的墓碑前，心情有些复杂。
　　桑瓶走过来轻轻揽住桑萤肩膀：“有些晚了，这会儿还待在外边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吧。”

　　桑萤“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桑萤问：“妈妈，在晓雨家门前时，你就知道她妈妈已经去世了吗？”
　　“嗯，”桑瓶没有否认：“有尸体腐烂的气味。”
　　她反过来问：“你在荒区森林，没有见过那样的尸体吗？”

　　桑萤回想了下：“进入森林不久的位置，我有看见过一具呈现出半腐烂状态的尸体，不过森林里气温低，而且尸体上没有蛆虫与苍蝇，当时只是匆匆走过去，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后来我再出来，那具尸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白骨，一点气味也没有。”

　　就连她一路抱回来的夏晓雨的尸骨，也是没有任何气味的。
　　仿佛在她们死去后，与她们有关的一切都会消失。就连一星半点的气味都留不下来。

　　桑萤转头看向桑瓶：“妈妈，你是怎么知道那是尸体腐烂的气味的？”
　　桑瓶一愣，又说：“都活了这么久了，肯定是什么都见过一点的。住在流民区，什么事都要多注意些。”

　　桑萤点点头，有道理。
　　看来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时间可以跟着妈妈学，妈妈会的那些，她以后也全都可以学会的！

　　基地内，祝家别墅。
　　晚上十点，祝澜星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见面色严肃看向她的祝燕容。

　　她尚未开口，祝燕容带着怒意与不满的嗓音响起：“你不是说，荒区森林除你之外没有幸存者吗？”
　　祝澜星反问：“有幸存者吗？”

　　祝燕容大步走来：“派去将车带回来的那个队伍提交的报告里，说她们在路上遇到个荒区森林的幸存者，并且已经她带回了基地外的流民区。”
　　“你不想解释解释？”

　　祝澜星：“……”
　　那个女人真没脑筋，不仅敢回来，还是搭基地的车回来的！
　　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祝燕容深吸口气：“给你24小时，把人除掉。”
　　祝澜星抬眼：“也许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赌得起吗？”祝燕容眼神如刀：“不过就是个流民，死了又怎么样，谁会在意？”
　　“我再说一遍，24小时内解决掉那个人。”

　　祝澜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