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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祸水。 ...

  •   公子亥府离长公子府并不远,同在渭北王族贵胄聚居之地。

      可马车停在府门前时,赵樰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背。

      昨日的雪还未化尽,覆在檐角与石阶上,映得整座府邸都透着股冷森森的气息。

      下一瞬,走在前面的公子珩却已淡淡开口:“跟上。”

      赵樰一怔,随即立刻收敛心神,低低应了声“是”,快步跟了上去。

      正殿之中早已坐了不少人。

      公子珩甫一入内,满堂士大夫皆起身行礼,口中称“长公子”。可等众人的目光掠过他身后跟着的赵樰时,那些行至一半的礼数都像顿了一顿。

      昨日才刚入秦的楚国太子,今日却跟在长公子身侧一道进了公子亥府。

      这件事本身,已足够让人惊讶。

      那些视线明里暗里压过来,像细密的针,带着审视、探究,甚至几分毫不遮掩的轻蔑。赵樰垂着眼,安安静静跟在公子珩身后半步,眉眼低顺,神情乖得不像话。

      甚至在有位士大夫看他看得太直白时,他还微微弯了弯眼,冲对方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那笑并不张扬,反倒带点说不出的柔软无辜。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里发堵。

      公子珩在上首坐下。

      赵樰自觉站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既不抢眼,也绝不肯退开。

      堂中一时静得出奇。

      直到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那份凝滞才骤然被打破。

      “兄长!”

      公子亥一脚踏进殿中,目光才落到赵樰身上,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扯赵樰衣襟。

      赵樰肩背一紧,昨日那种本能的惊惧几乎瞬间窜了上来。可还没等公子亥碰到他,耳边便骤然响起一声清锐铮鸣——

      寒光出鞘。

      一柄长剑横在二人之间,剑锋森冷,直指公子亥。

      满堂瞬间一静。

      赵樰呼吸微滞,目光落在那柄剑上,他认出来了——这就是昨日抵在自己喉间的那一柄。

      昨日它险些要了他的命。

      今日,却拦在了公子亥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可那口悬在胸口的气,到底还是缓缓落了下去。

      赵樰心头微微一松,却不敢表露分毫。

      而公子珩对此恍若未闻,只姿态优雅地执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眉眼不动,波澜不惊。

      公子亥被剑锋逼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到底没敢硬闯,只能狠狠一甩袖,在右侧席位重重坐下。

      “亥弟今日召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公子珩语气疏淡,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公子亥看了一眼赵樰:“兄长何必装糊涂?昨日楚国送太子入咸阳,按律当入质子馆安置,兄长却偏要将人私带回长公子府。趁父王还未听闻此事,兄长趁早将人送回,免得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没想到这火竟烧到了自己身上。

      赵樰顿时紧张起来,但他又不敢泄露自己的紧张。

      他就知道公子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幸亏今天他跟来了,否则人在家中躺,祸从天降,他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樰不免有些忐忑,公子珩听完这话会怎么想,是把他送回质子馆吗?还是会护着他?

      他悄悄看了一眼公子珩,内心祈祷着公子珩一定不要送他回质子馆。

      “不过是位伤重的质子。”他语气平平,“昨日入秦时险些死在风雪里,我带回府中医治,以示我大秦亲善仁厚,有何不妥?”

      赵樰怔住,他没想到公子珩会替他说话。

      公子亥勃然变色,厉声斥骂,声色俱厉:“兄长休要被这等以色惑人的奸邪之徒蒙蔽!昨日他在我面前搔首弄姿,那副狐媚样子,兄长当真未曾见过!什么楚国太子,分明是楚国派来窥探我大秦的细作!我昨日便该一刀斩了他,以绝后患!”

      公子珩面色依旧淡漠,无惊无怒,只眼底寒意渐生。

      这时,大夫田常越众而出,躬身进言,语气咄咄逼人:“长公子三思!楚太子心性诡诈,留在身边如养虎为患,轻则损公子清誉,重则祸及大秦!臣田常斗胆,请公子即刻将此人逐出府去!”

      其余大臣见状,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满堂言辞,皆向着公子亥。

      公子珩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一笑。

      “亥弟这是在教我如何做事?”

      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赵樰是我亲自带回府的质子。你说他是奸细,可有证据?你说他惑主,可有实证?空口白牙便要定他生死,亥弟,是谁给你的胆子?”

      公子亥被他一眼看得心头一寒,却仍强撑着怒色:“兄长分明是偏私护短!此人留于身侧,必成大患!满朝文武,谁不这般认为!”

      话音一落,田常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厉声道:

      “公子亥所言极是!长公子这般纵容质子,私藏于府,于理不合!”

      他越说越激愤,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死谏忠臣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在逼公子珩退让。

      “臣恳请长公子——”

      “很好。”公子珩道。

      只两个字。

      赵樰看见田常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说动了公子珩。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只木匣。

      侍卫脚步沉稳,一路走到田常跟前,将木匣稳稳放下。

      田常一愣。

      不止是他,连公子亥都皱起了眉。

      满堂寂静中,公子珩才淡淡开口:“田卿忠心耿耿,言辞铿锵,实在难得。既如此,我便赏你一件东西,好叫你时时记得今日这番忠言。”

      田常俯身打开木匣。赵樰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下一刻,他整张脸骤然失了血色。

      木匣之中,赫然躺着一颗头骨。

      骨面森白,眼窝空洞,黑红漆色在灯下泛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冷光。那头骨被处理得极干净,也正因太过干净,才更显得惊悚骇人。

      田常双手一颤,险些连匣盖都掀翻。

      赵樰站在旁边,心头也猛地一跳。

      他认出来了。

      那正是昨夜公子珩在灯下亲手涂漆的那颗头骨。

      也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明白,公子珩昨夜为何会不紧不慢地当着自己的面替那颗头骨上漆,今日又为何会默许自己跟来。

      有些东西,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意为之。

      “认得吗?”公子珩语气仍是淡淡的,“三日前,朝上有位大夫,名唤智尧。此人与你一样,总爱教我如何做事,也总爱将‘为了大秦’四个字挂在嘴边。”

      他垂眸看着田常,目光冷得像淬了雪。

      “如今他死了,头骨还算完整。我瞧着不错,便命人留下来,预备做个酒器。”

      田常浑身发抖,嘴唇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公子珩却像没看见,只继续道:“田卿既如此忠心,不如便将它带回去,日日置于案前,饮酒时也好时时自省,看看什么话该说,什么手不该伸。”

      最后几个字落下,殿中死寂得可怕。

      田常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瘫跪在地,脸色惨白如土,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别说再开口进言,连抬头都不敢了。

      公子亥也僵在了原地。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那股气势,在看见头骨的瞬间便像被人生生打碎。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目光一触到公子珩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喉头便猛地一紧,竟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满堂士大夫更是噤若寒蝉。

      先前那些义正词严、激愤难平,在这一颗头骨面前,全成了笑话。

      公子珩这才缓缓起身。

      衣摆垂落,连一丝皱褶都不见。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诸人,最后才落回公子亥脸上。

      “亥弟。”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沉,“下回再要教我做事,记得先想清楚后果。”

      说完,他转身便走。

      只留下满堂死寂,与那颗泛着森然冷光的头骨。

      赵樰跟在公子珩身后,快步走出正殿。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长出一口气。

      他偷偷看了一眼公子珩——那人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樰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阿青说公子珩深不可测,赵樰想起自己努力在公子珩面前刷好感的样子。

      他打了个寒颤。

      公子珩抬眼看他:“怕了?”

      赵樰顿时不敢说谎,老老实实点头:“怕。”

      公子珩垂眸,伸手去拿竹简。

      赵樰看着公子珩,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演戏?还是说他就喜欢看自己演戏?

      公子珩的竹简已经展开了一半。

      赵樰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公子珩动作顿了顿,垂眸看他。

      “公子,我怕你会不理我。”

      怕,是真的。

      可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也是真的。

      方才在正殿里,当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时,公子珩站在高处,轻描淡写便将那些人的声音全都压了回去——那一瞬带来的安全感,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方才还以为,公子会觉得我麻烦。”

      公子珩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拨开,只淡淡问:“现在呢?”

      赵樰顿了顿,小声道:“现在知道了,公子没有不管我。”

      车厢里一时无声,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细微辘辘声。

      公子珩没再说什么,也没把袖子抽回去,只重新垂下眼,将竹简缓缓展开。

      赵樰便也不再出声,只抓着那点衣袖,像抓着一丝让自己安心的实感。

      *

      回到长公子府后,公子珩径直去了正殿处理事务。

      赵樰没资格跟进去,只能独自回了寝殿。

      屋里暖意融融,可他一坐下来,眼前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正殿里的画面:田常惨白的脸,那颗森白的头骨,还有公子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趴在案上发了一会儿呆,心里乱七八糟的。

      说不清是在后怕,还是在想别的。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阿青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公子!外头都传遍了!”

      赵樰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时还有些恹恹的:“传什么?”

      “传长公子今日在公子亥府里为了公子你,当众压得一群人不敢吭声。”阿青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还说长公子从不与人亲近,这回八成是被公子你——”

      他顿了一下,没敢直说。

      赵樰却已经听明白了。祸水。妖物。惑主之徒。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词。

      他靠回案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了下来。

      若只是背地里编排几句,他倒未必放在心上。可这些话若真传进秦王耳中,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公子珩今日能护他一次,不代表任何时候都能护住他。

      更何况,今日那一场争议本就是因他而起。

      想到这里,赵樰心里那点方才刚生出的安稳,又悄悄沉了下去。

      阿青见他神色不对,也终于收了点方才的兴奋,低声道:“公子,这些谣言若继续传下去,只怕不是好事。轻则惹来更多人盯着你,重则真可能惊动秦王。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阿青没往下说。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

      赵樰垂下眼,看着案上一点微微晃动的灯影,许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赵樰站起来。

      阿青问:“公子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找公子珩,他总得知道公子珩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吧?

      “去正殿找公子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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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古耽《暖榻》上下级的暧昧拉扯,非常甜。 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VS口是心非深情攻,非常非常甜。 大家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小仙女们快冒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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