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公子，你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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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樰是被一记狠辣的耳光扇醒的。
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浑身上下已经冻僵硬了。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雪白。
公子亥嗤笑一声，长靴毫不犹豫地碾在了赵樰的肩胛骨上，力道狠戾，像是要把那截骨头碾碎。
钻心的剧痛袭来，赵樰喉间一腥，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落在雪地里，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有几滴血珠溅在了公子亥华贵的长靴上，他眼底瞬间翻涌着暴戾，抬脚就往赵樰胸口狠踹过去。
赵樰痛得眼前发黑，险些再度晕厥过去。
“公子，长公子过来了。”侍卫的声音打断了公子亥的动作。
公子亥低头看了一眼赵樰，脸上的怒意忽然褪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让人发寒的笑。
他俯身，用靴尖挑起赵樰的下巴，语气阴恻：“把他的衣服扒光！他不是最爱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吗？今日，就让我的好兄长，好好看看他这副骚浪下贱的模样！”
“是！”侍卫沉声领命，迈步走向躺在雪地里、气息奄奄的赵樰。
赵樰听到了公子亥的话。他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抬眼望去——
十步之外，漫天风雪中，两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走在前方的男子，披着一袭狐裘，容色清贵绝尘，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仿佛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又像是从九天风雪中走下来的谪仙，周身都萦绕着一层不染尘俗的光晕。
赵樰的呼吸骤然窒住，连胸口的剧痛都仿佛被这惊世的容色压了下去。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那是一种兼具骨相与气韵的美，清冷又矜贵，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想要抓住这抹唯一的光亮。
两名侍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正要按住他的肩膀，扒去他本就单薄破旧的衣衫。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的求生欲猛地从赵樰心底炸开，那是濒临绝境时的本能挣扎，爆发力惊人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猛地挣开侍卫的手，踉跄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抹白衣冲了过去。
没人料到，这个浑身是伤、冻得半死的人，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漫天风雪飞舞，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赵樰，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枯叶，拼尽全力扑向那抹白衣。他重重地抱住了男子的大腿，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对方的衣料里，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世间唯一一根浮木，死死不肯松开。
“叮——”一声清响，一柄泛着凛冽寒光的利剑瞬间抵在了赵樰的喉咙上，剑刃的寒意直逼肌肤，只需侍卫轻轻一用力，那锋利的剑锋便能瞬间刺穿他的喉咙，让他血溅当场。
赵樰却仿佛全然看不见那柄致命的利剑，眼底只剩下求生的执念，喉咙里滚动着，想要开口求救。
可胸口的剧痛骤然袭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尽数染红了男子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
那刺目的红，在漫天白雪和素白狐裘的映衬下，格外惊心。
赵樰看着那片红，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但喉咙里的血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滚落。
“废物！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拖走！”公子亥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暴怒，他没料到赵樰竟敢如此放肆，更没料到他会扑向公子珩。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拖拽赵樰的胳膊。
赵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清楚地知道，若是被公子亥拖回去，他这条命，必定会彻底交待在这片雪地里。
必须说点什么，必须让眼前的公子珩救他。
要一击必中，要足够引起他的注意，要让他印象深刻，要让他愿意出手救自己。
这一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又短暂得不过一瞬。
风雪还在呼啸，喉咙上的剑刃依旧冰冷，赵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挤出两行清泪，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公子，你长得好像我未来的夫君。”
方才的奔跑和挣扎，早已耗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手却依旧死死抱着公子珩的大腿，未曾松开半分。
侍卫的手已经触到了赵樰的衣衫。
就在这时，公子珩抬起手——
很轻的一个动作，只是抬了抬手。
侍卫的动作瞬间僵住。
公子珩的声音才淡淡响起：“慢着。”
公子亥满脸惊愕地看向公子珩，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甘：“兄长，你疯了？这个楚国质子心思歹毒，分明是故意攀附你！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根本不会老实！”
公子珩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目光淡淡扫过身边的侍卫，只吐出两个字：“带走。”
说完，他不再看公子亥一眼，也没有低头看昏迷不醒的赵樰，径直转身，踏着风雪前行。
抵在赵樰喉咙上的寒剑缓缓入鞘。随后侍卫俯身，将昏厥过去的赵樰扛了起来，快步跟上了公子珩的脚步。
公子亥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狠狠踹了一脚脚下的积雪，任由风雪卷着雪沫，打湿他的衣摆。
*
赵樰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漫天风雪，而是雕花木梁和素色纱帐。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才慢慢浮起原主的记忆——楚国、质子、秦国、公子亥……
然后他想起雪地里那张脸。
公子珩。
他救了自己。
赵樰还没来得及细想，一挪动身子，浑身的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额发。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樰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
公子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依旧是一袭素白衣衫，容色清贵，眉眼间的疏离未减，正低头看着他。
赵樰下意识想坐起来道谢，刚一动，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被褥上。
他看着那片红，愣住了。
下一秒，一块手帕递到他面前。
公子珩的手生得极好，指骨修长，骨节分明，一块普通的棉布手帕，被他拿在手里，竟也显得格外矜贵。
赵樰连忙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对方的指尖，惊得他心头一跳。
他慌乱地抬眼，想道歉——
公子珩却没有收回手。
他反而微微俯身，捏住赵樰的下巴，用手帕轻轻擦拭他唇边的血迹。
动作很轻，很慢。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看不出情绪。
赵樰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擦干净后，公子珩没有起身，反而坐了下来，欺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你说，我长得像你未来的夫君？”
赵樰心头一跳。
赵樰定了定神，缓缓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公子珩，语气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白：“其实，我说谎了。”
“当时那般绝境，我走投无路，只能求助公子。可我根本不知道，公子会不会救我，情急之下，才故意说了那句话，只为能吸引公子的注意，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他说着，缓缓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低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对不起，公子，我骗了你。”
公子珩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可知，骗我的人，有什么下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赵樰心上，他连忙抬起头，软了嗓音，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切：“我知道我有错在先，不该欺瞒公子。但是，不管公子信不信，我看到公子的第一眼，是真的对你动心了，绝非虚言。”
说完，他又忍不住用余光飞快瞄了公子珩一眼，心底暗自揣测着对方的心思，可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没有半分松动，也没有半分不悦。
赵樰：……
这人怎么这么难钓？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要急死他！
心里早已把公子珩暗自吐槽了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倒连忙挤出两滴清泪，眼眶瞬间泛红，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弱不胜衣、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哽咽着：“我知道我撒了谎，罪该万死。我的命本就是公子救下的，如今公子若是想拿回去，我绝无半句怨言。”
“是吗？”公子珩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赵樰的脖颈，指腹冰凉，力道一点点收紧，没有丝毫留情。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赵樰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被生生撑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他万万没想到，公子珩竟是来真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眼前渐渐开始出现幻觉，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死亡的阴影一点点笼罩下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他放弃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心底只剩一丝不甘与无奈。
可就在他面色憋得通红，嘴唇发紫，快要彻底窒息的一刹那，公子珩的手指突然松了开来。
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鼻腔，赵樰猛地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呛得连连咳嗽，狼狈不堪。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公子珩的目光在他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后便缓缓移开，落在床边的案几上：“那瓶药，可让你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快些。”
赵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案几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瓷瓶。
他伸手拿过来，指尖触到瓷瓶的冰凉，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大多集中在背上，凭他自己根本没办法上药。
他咬了咬牙，缓缓解开衣襟，褪去里衣。
上身的鞭伤密密麻麻，红肿交错，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
他拧开瓷瓶，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冒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药粉才撒了一点，他便已疼得眼冒金星。
而公子珩就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眼前这副狼狈忍痛的模样，与他毫无干系。
看着他满脸委屈却强装坚强的模样，看着他冷汗浸湿额发却不肯落泪的隐忍。
他想看看赵樰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于是伸手，拿过赵樰手中的药瓶。
赵樰愣住了。
公子珩说：“转过去。”
赵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涌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公子……你要帮我上药吗？”
公子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赵樰连忙转过身，将伤痕累累的后背完完全全展露在他面前。
公子珩拿起药粉，缓缓洒在他的伤口上。
赵樰疼得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攥着被褥，却依旧咬着牙，没哭也没叫一声。
“疼吗？”他问。
赵樰连忙摇头：“不疼……”
话音未落，公子珩忽然抬手，往他伤口上倒了稍多的药粉。尖锐的痛感瞬间翻倍，赵樰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闷哼。
“转过来。”公子珩的声音依旧平淡。
赵樰乖乖转过身，抬眼看他，到了嘴边的讨好话语，在对上他清冷的目光时，又悉数咽了回去。
公子珩上药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优雅从容。
“怎么不说了？”他抬眸，目光落在赵樰苍白的脸上。
赵樰疼得差点咬到舌头，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公子珩把剩下的药粉都撒在赵樰的伤口上，赵樰疼出了眼泪。
公子珩看着赵樰的眼泪，终于满意收手：“以后还敢骗我吗？”
赵樰浑身都在发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公子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上完药，他放下空药瓶，站起身，准备离开。
赵樰拉住他的衣袖：“公子，我说喜欢你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这辈子我都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公子珩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衣袖——赵樰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然后他轻轻抽回衣袖，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去。
门关上后，赵樰瘫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他没看到的是，公子珩走出门后，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掐过赵樰的脖子，也刚刚给他上过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被风雪盖住了。
然后他抬脚离开，白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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