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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酉时已到,符起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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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未减,陵园路的积水漫过脚踝。
沈妄收回扶着江彻额头的手,指尖沾了点凉意。他将写着“赊账”的白纸叠好,塞进道袍口袋,随后弯腰,单手架起江彻的胳膊。
清瘦的少年拖着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竟不显吃力。
宾利车还停在路边,司机早不知躲去了哪里,只留引擎空转。沈妄将江彻塞进后座,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唇线薄而冷,确实生得极好。
“装哑”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
五年前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孩,他强行引动本命真火驱寒,伤了喉脉,大夫说他这辈子都不能说话。谁知半年前,喉脉竟悄无声息地好了。
他没说破。
做相师的,话多必失,装哑能省去大半麻烦。
沈妄发动汽车,目光扫过中控台上的电子钟——16:47。
距离酉时,只剩十三分钟。
江彻在颠簸中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攥住了沈妄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我爷爷……”
沈妄没回头,腾出一只手,在事先备好的便签本上写:“先顾你自己。”
话音刚落,汽车突然猛地一顿。
不是撞车,是车轮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原地打滑。江彻看向窗外,瞳孔骤缩——原本空旷的陵园路,不知何时竟站满了影影绰绰的“人”。
有穿寿衣的老人,有浑身是血的小孩,最前头的,正是那只跟了他三个月的枉死女鬼。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裙,长发遮脸,十指如爪,拍打着车窗,发出刺耳的指甲刮擦声。
“江彻……偿命……”
阴冷的声音穿透车壁,钻进耳朵里,江彻只觉头皮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变得铁青,血管凸起,像有黑色的虫子在里面爬。
电子钟跳字:16:59。
酉时,到了。
女鬼的脸贴在车窗上,腐烂的眼窝正对上江彻,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江彻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沈妄递来的那道黄符,像抓住救命稻草:“救我……”
沈妄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点久未说话的沙哑,却异常镇定:“握住符,默念你的名字。”
这是江彻第一次听见沈妄的声音。
没有多余的时间震惊,他死死攥着黄符,唇齿打颤,一遍又一遍地念:“江彻……江彻……”
沈妄抬手,指尖凌空画符,口中念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江彻掌心的黄符骤然发烫。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中炸开,穿透车窗,直直打在女鬼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雾瞬间被金光撕裂,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淡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幕里。
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的“人”,也跟着烟消云散。
汽车的束缚感消失了,引擎恢复正常。
江彻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手掌依旧发烫,那道黄符却已经化作了灰烬,只留一点温热的余痕。
电子钟显示:17:01。
他活过了酉时。
沈妄将车停在路边,拿出便签本,写下一行字推到江彻面前,又重新戴上了口罩,恢复了那副“哑巴”模样。
【命保住了,债要还。五百,加利息,五千。】
江彻看着那行字,又看向沈妄清冷的侧脸,忽然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带着点狼狈,却又透着股霸总的桀骜:“五千?沈先生,你这利息,比高利贷还狠。”
沈妄提笔,在后面添了个零。
【五万。】
江彻的笑僵在脸上。
他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转了五万块到沈妄的微信上——备注里赫然写着“沈记相命生死卦金”。
“钱转了。”江彻靠回椅背,目光紧紧盯着沈妄,“沈先生,你不是哑巴。”
沈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江彻继续道:“酉时那刻,你叫我默念名字。”
沈妄低头,在便签本上写:【一时情急,破了戒。】
“戒?”江彻挑眉,“什么戒?”
沈妄写下两个字,合上了便签本。
【清净。】
江彻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告诉医院,我马上到,再派辆车来陵园路,把我的宾利拖走。”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沈先生,我爷爷还在医院,你跟我走一趟。”
沈妄皱眉,提笔写:【只算生死,不治顽疾。】
“他不是顽疾。”江彻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和我一样,被脏东西缠上了。”
沈妄的指尖顿了顿。
江彻继续道:“三个月前,我爷爷突然昏迷,醒后就变得痴痴呆呆,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直到我被这只厉鬼缠上,才反应过来,我们江家,是被人盯上了。”
他看向沈妄,目光带着恳求,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沈先生,除了你,我没人可找了。”
沈妄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又想起口袋里那张写着“赊账”的白纸。
片刻后,他提笔,在便签本上写下一行字。
【先去医院。再加五万,出诊费。】
江彻立刻转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这个看似清冷的神棍,心没那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