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深秋，不见春来》初绪枯桐

8、南京梧桐树下的告别仪式

　　深秋的南京，梧桐叶落了一地。
　　许漾站在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捧黑灰色的粉末。
　　那是陈羡的骨灰。
　　也是那个小柿子香包的灰烬。
　　它们已经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她没有违背陈羡的遗愿。
　　她把他带来了南京。
　　只是，她没有把他撒在树下。
　　她把他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骨灰盒里。
　　盒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柿子图案。
　　那是她特意让人刻上去的。
　　“事事如意，佑你平安无忧。”
　　她轻声念着这句话，眼泪无声地滑落。
　　“陈羡，你看。”
　　“我把你带来了。”
　　“带来了你……‘求仁得仁’的地方。”

　　风吹过，梧桐叶哗哗作响。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许漾蹲下身，把骨灰盒轻轻放在树根旁。
　　“律师说，你希望在这里安息。”
　　“希望化作春泥，守护着这座城市。”
　　“可是，陈羡。”
　　“我好自私。”
　　“我不想让你化作春泥。”
　　“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
　　“永远，永远……”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把袋子里的灰烬，一点点地倒在骨灰盒上。
　　“陈羡，你看。”
　　“我把香包也带来了。”
　　“它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以后，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你们……永远在一起了。”

　　风吹过，带起一缕灰烬，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像是陈羡的吻。
　　那么轻，那么凉。
　　“陈羡……”
　　许漾闭上眼，感受着那抹凉意。
　　“陈羡，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

　　她蹲在树下，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哭得像个孩子。
　　过往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十六岁的她，撞进他的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傻丫头。”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换我来……爱你。”

　　二十二岁的他，站在南京的街头，咳得撕心裂肺。
　　他把那个沾着血的小柿子香包，贴身放好。
　　“漾漾，平安无忧。”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二十六岁的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看着她，眼神涣散，却还是努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漾漾……”
　　“别哭……”
　　“香包……烧了……”
　　“忘了我……”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想让她忘了他。
　　他是想让她，带着他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地，平安无忧。

　　“陈羡……”
　　许漾把脸贴在骨灰盒上，轻声说。
　　“我懂了。”
　　“我懂你的良苦用心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带着你的那份。”
　　“好好地……平安无忧。”

　　风吹过，梧桐叶落了一地。
　　像是在为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许漾抱着骨灰盒，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陈羡，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她转身，一步步地走远。
　　背影坚定，却又透着无尽的悲伤。
　　风停了。
　　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上。
　　像是陈羡，最后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