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流水今日明月身 暗自庆幸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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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倏忽而过，就在林杳前往边境的那天晚上，南邦传来战报，称天兵天将已然撤走，不再提围剿重生的平天君一事；
作为缓和关系的回应，萧飒也让惊风撤去了镇守南邦的魔族大军；
最终，一场一触即发的两界战争无声消弭，算是令双方都暂且松了口气。
大约是林杳的托梦起了效用，还有门派自行带领门人前往扬清派，祭拜素未谋面的先人前辈，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惊风回到枢机廷后，得知萧然已死，还是被杜庭单枪匹马所杀，顿时极为惊讶，踌躇片刻后，主动请缨去照顾杜庭了。
萧飒花了半天时间思考局势，决定将萧然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同时也是在暗暗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城邦部族，在搞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消息一出，立即传遍整个魔界。
本来不少部族还在观望中，结果这才不到五天时间，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沙息邦甚至没和天界起什么冲突。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其背后必有雷霆手段。
昔日的魔尊平天君，又怎么可能如同外界传言那般，是个心无城府、难堪大任的废物？
几乎所有的部族都是这么想的。
鲜少有魔族知道，无相散人也曾插手此事，更别提杀死萧然的杜庭了，知情者都默契地将所有功劳推到了萧飒头上。
若是让其他魔族知晓天界神官也参与其中，恐怕事情没那么容易善了。
消息传开后的第二天，便有其他部族派来的使者登门拜访，献上重礼求见魔尊，甚至还有不少部族和城邦言明要归顺魔尊、一统魔界。
其他部族的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即将风起云涌的魔界再度平息，萧飒一边提防着可能发生的事端，一边还要平衡各方势力，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有惊风帮忙，萧飒还能分出心来关注一下杜庭的伤势。
在与萧然的一战中，杜庭负伤颇重，有部分灵脉因萧然的拼死反击而被震碎，幸运的是，林杳及时为他输送法力修补灵脉，否则，就算他伤愈，也再难于修行之路上前进半步。
作为魔尊近卫，惊风经常受伤，对医术颇有了解。他弄来许多千金难求的灵丹妙药，不仅治好了杜庭的外伤，灵脉也在日渐修复，甚至隐有突破的迹象。
萧飒多看了两眼，察觉惊风已经彻底放下了和长信门、杜长空的那些恩怨，和杜庭的隔阂日渐消退，也就不再担心。
萧飒整整忙了三天没合眼，直到魔师们分去他的部分接见工作，他才有空喘口气。
在睡了一觉又探望过杜庭，确认这小朋友无碍后，萧飒敲开系统：“我的主线任务进度到哪儿了？”
【正在计算中……】
【主线任务进度100%，已达成本世界目标。】
【请问是否前往下一个世界？】
萧飒拍拍系统边框：“我说，下次完成任务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给我点反馈？别整天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要你何用？”
【已获取意见，将记录在册，系统更新升级后，将为您提供更为人性化的服务。】
萧飒气闷：“算了算了，就不该和你一个人工智障计较。”
他注视着“是否前往下一个世界”的问句，须臾，收到了林杳的识海传音：“还在忙？”
只是三天没听见林杳的声音而已，萧飒心底浮现出久违的欣喜：“忙，都忙，忙点好啊，事情一天到晚都没停过。不过重要的都已经商定好了，我不用时时刻刻待在魔界。你呢？”
“天界本来就不太想再参与一次魔界的争斗，毕竟上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烈。所以，他们得知萧然已死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林杳顿了顿：“本来我还在想，他们是否会因忌惮而对你下手，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可以不用太担心。”
神官们也就表面上互相客气，私底下谁也不服谁，看着倒比魔界还像一盘散沙。
萧飒倚在门边，眺望天边的太阳，懒洋洋道：“那可太好了，只要他们不来找我的麻烦，我也懒得去找他们的晦气。你现在在哪儿？”
林杳：“无相谷。”
萧飒立马站直身子，咚咚咚地进门画阵：“你等我一会儿哈，我马上就去！”
传送法界白光闪过，眼前的景色已是熟悉的十方无相谷。
萧飒环顾四周，感慨万千：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倒霉地碰上仙门子弟，被追杀了一路；在人间魔界走了一遭后，如今再回到这里，心境已截然不同。
萧飒一回头，就瞧见林杳站在无相殿门口的一株枫树下。
这株枫树栽在灵气浓郁充沛之地，又有神官照拂，常年都是枝繁叶茂的模样。
林杳的指尖夹着一片枫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风拂过山谷，卷走了他指尖里的枫叶。
萧飒唤了一声：“林杳。”
雪衣男子抬眼望来。
萧飒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诚然，林杳的自毁倾向非常严重，但萧飒又依稀察觉，他的内心深处也许只是在渴望理解和陪伴。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萧飒把这句话默念一遍，抬腿大步流星地走向林杳：“等很久了？”
林杳：“没有很久，也就三天。”
那岂不是在说，林杳离开的第一天就把天界的事处理完了，之后一直都在无相谷？
萧飒不禁汗颜：“魔界那边的事确实有点多……走吧，先进去再说。”
林杳轻哼：“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希望你还记得无相殿的主人是谁。”
“知道知道，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无相尊者嘛。”
“……”
两人走过浮桥坐在凉亭中，萧飒正欣赏着林杳泡茶的风姿，冷不丁听见他问：“所以，你的失忆症痊愈了？”
“……”
萧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呃……咳，林杳，你听我狡辩啊不是，听我解释！”
他抢走林杳手中的茶壶往桌上一放，踟蹰道：“我其实早就想起大部分事情了，只是没敢和你说。”
林杳淡淡道：“你怕我知道后，便要逼你解开诅咒，送我入灭？”
茶汤表面涟漪平息，一池春水波澜不兴，山谷秋风阒然静默。
四周的空气仍旧无声涌动，萧飒缓慢地眨眨眼，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屏息许久：“我……”
萧飒暗自后悔：为什么非要留下来面对这样的难题，简直就是犯贱又找虐。
林杳抿了口茶：“所以，你能解开诅咒了吗？”
“……”
萧飒神情微变，窘迫道：“其实，那个诅咒，早就解开了。”
“？”
林杳闭目自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何时解开的？”
萧飒支支吾吾，目光闪躲：“……其实，就在……就在百年前，我们重逢那一天……”
林杳本来还在疑惑不死诅咒是怎么解开的，听到这句话后稍一回想，立刻就明白了，面色微微绷紧：“……”
百年前，他们重逢那天晚上干过什么荒唐事，不用多说也心知肚明。
正心宗密宫里的幻境早已给出答案。
萧飒忐忑地看着林杳。
半晌，林杳才睁开双眸，深吸一口气：“……你这混账。”
追寻了百年的答案早就摆在眼前，面对这个结果，林杳只觉荒谬。他连表情都不想做了，在迎来抉择性命的时刻选择了沉默，疑似失去了所有思考的力气。
萧飒小心翼翼地试探：“林杳？你……你怎么想？”
他总不能直接问“你还想不想死”吧！
“……”
林杳的眉梢带着点倦意。他似乎仔细思考了些什么，缓缓摇了摇头：“我已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萧飒一怔，随后依稀察觉，也许林杳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才逐渐放弃了自毁的念头。
萧飒恬不知耻，心道：是因为我吗？
林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萧飒尬住，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当然，要说完全与你无关，也不尽然。”
林杳摩挲茶杯边沿，视线在萧飒身上含蓄地流连片刻：“我飞升后，除了完成职责以外，一直在尽力避世，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此前的经历。我……对世人，对人心，很是失望。”
一瞬间，萧飒福至心灵：“但你还是在救助那些无辜的生灵啊，不论是人还是魔，你也并没有什么种族偏见——你看，即便你嘴上说失望，其实你的道德和良知远远高于失望，要不然，你干嘛还要费力不讨好地来帮我呢？”
“……嗯，是啊，你说得对。”
林杳揣度着自己的想法，在该承认时也并不含糊：“个人之力虽然微弱，但我尽力做到了最好，现在看来，结果也还算不错。”
萧飒一拍大腿：“我忘了问，你去见了你的同僚们，他们为难你了吗，最后怎么说？”
“就算他们想为难我，也得齐心协力才行。”
林杳失笑：“姬凌虚虽是个武人，却也并非不懂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他知道某些神官和魔界有往来，平日睁只眼闭只眼；可一旦事情败露，谁知道会不会惹火上身？尤其是在我明确对他表示怀疑之时。”
扬清派灭门这么大一盆脏水，泼谁谁死，姬凌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和林杳站一边。
这样一来，即便其他神官想趁机做些什么，少了姬凌虚这个助力，对林杳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了。
“……那些个和魔主勾连、泄露仙术秘法并从中得利的神官，被姬凌虚带兵封殿，彻查到底。”
林杳言简意赅：“咒箓司丞温纂确与萧然私下有所联系。夜枭部近年来，实力大增，和温纂私授的秘法脱不开干系。”
萧飒一听就明白了：萧然这是在为一统魔界做准备。
萧飒：“突然叫你回天界什么的，也是萧然做的局吧？”
林杳颔首：“聪明。此前我们和萧然在扬清派碰过一面，他猜到我在帮你了，想提前除去我这个变数。”
萧飒心中微动。
果不其然，林杳续道：“姬凌虚审问后，温纂吐露，他受萧然之命，要想办法困住我，断你一臂……他原本打算煽动其他神官，将我困入时差天牢，而后再发兵魔界。”
和系统先前交代的原剧情，分毫不差，还补充了来龙去脉。
萧飒心底大喊“好险好险”，暗自庆幸自己改变了关键剧情，让三界幸免于难。
萧飒用力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幸好没走到那一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杳想了想：“除了继续履行神职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对，林杳还是天界的在籍神官，平时估计没那么闲，这回陪萧飒胡闹了这么一通，想来应该耽搁了不少事。
根据系统给予的所谓魔尊的前世记忆来看，这个世界的“萧飒”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一直存在。
作为世界之外的萧飒来到这里，看起来也只是暂时占用了魔尊的身躯，迟早要还回去。
就是不知道他离开后，这个“萧飒”还能不能记得这段经历。
想到这里，萧飒看看林杳，犹豫片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忘记我们经历的事了，你千万别惊讶，也……不要太在意。”
“何出此言？”
“……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萧飒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有空来找我玩啊，你想去哪儿，我一定奉陪到底。”
闻言，林杳眼角一弯，眉宇间的愁绪霎时间一扫而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要走了。萧飒在心底默默道。
他敲开系统：“走，出发，去下一个世界。”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萧飒最后看了眼面前温柔微笑的雪衣男子。
再见，林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流水今日明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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