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宿雪》月照临安

18、第 18 章 “你就当我

　　他们四个人建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西津街复兴小分队”。

　　群里的日常除了讨论方案，就是何思鸿发各种有的没的。

　　有时候是一张他在路上拍的猫，配文「这只猫长得好像陈则序」。

　　陈则序：「？？？」

　　有时候是一段搞笑视频，他在群里发「做方案做麻了，来点精神食粮」。

　　有时候是他对某个设计细节的吐槽，配一张夸张的表情包。

　　谢雪发现这个人确实挺幽默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让人很难对他产生反感。

　　平时四个人一起做项目的时候，他也是调节气氛的那个人。

　　陈则序有时候会因为思路被否决而不高兴，林佩瑶太安静了不太参与讨论的时候，气氛容易冷下来。每到这种时候，何思鸿就会说一句什么，刚好把僵局打开。

　　四个人处了不到两周，就已经很熟了。

　　但熟归熟，做项目的时候，分歧还是有的。

　　尤其是何思鸿和陈则序之间。

　　两个人都是有点自己的想法的人，陈则序偏向品牌逻辑和概念推导，何思鸿偏向产品落地和用户体验，经常在类似于“这个设计到底应该服务于品牌概念还是服务于实际使用”的问题上产生分歧。

　　每次分歧的时候，何思鸿就没有平时那么冷静了。

　　他会坚持自己的想法，语气比平时硬，说话的速度也快，一条一条地摆理由，偶尔还会大嗓门地和对方争执。

　　谢雪通常不急着站队，等两个人都说完了，她似乎成了那个拍板的人。

　　“我们可以投票，四个人，少数服从多数，如果是二比二，我们就拿去找老师，让老师帮忙定。”

　　她总是有条有理地分析，先理清两个人的分歧点在哪里，然后提炼成可以投票的选项，清晰、高效。

　　何思鸿和陈则序都挺服气。

　　就算是谢雪自己的想法被反驳了，她也不会生气，一样的方式处理，把自己的理由说完，然后投票，输了就认。

　　陈则序私下跟何思鸿说过：“谢雪这人做搭档真的很舒服，不情绪化，不钻牛角尖，讲道理。”

　　十一月的第二周，谢雪和陈屿风的消息频率明显降低了。

　　谢雪偶尔会在晚上回到宿舍之后，躺着发一条：「今天又泡了一天教室，眼睛要瞎了。」

　　陈屿风过一会儿回：「注意休息。」

　　或者陈屿风发一条：「今天看场地，灯光不太行，得重新调。」

　　谢雪回：「你们巡演的事儿好多啊。」

　　两个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虽不密集，但也没有断过，像两条平行的溪流，各自流各自的，但偶尔会在某处交汇一下，又各自流走。

　　有一天晚上，谢雪在教室里改Logo改到头昏脑涨，手机亮了，是陈屿风。

　　「比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谢雪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快来巡演吧，让我现场听三个小时你的歌，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陈屿风回了一个字：「好。」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四个人做完方案的一轮修改，陈则序说去吃饭吧，四个人就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湘菜馆。

　　菜上齐了，四个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做项目以外的事情。

　　何思鸿喝了口可乐，忽然说：“谢雪，我感觉你像从来不会生气，脾气特别好。”

　　陈则序正在夹菜，闻言笑了一声，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那你可不了解她。”

　　何思鸿看他：“怎么了？”

　　陈则序把菜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说：“你看着她好像脾气很好是吧，但其实她是那种可以前一秒微笑着跟你聊天，然后转头就把你删了，你连自己哪惹到她了都不知道。”

　　林佩瑶“咦”了一声。

　　何思鸿愣了一下，看向谢雪：“真的假的？”

　　谢雪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夸张。”

　　何思鸿看向陈则序：“你怎么知道？”

　　“我俩本科一个专业的，之前比较熟，知道一些内情。”

　　“什么内情？”林佩瑶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何思鸿也看着陈则序，等着他说。

　　谢雪夹了一块辣子鸡，不紧不慢地嚼了，然后鄙夷地看了眼陈则序：“不就是之前在操场上被表白那件事吗。”

　　方琦向谢雪表白那件事情，知道的人还挺多的，很多比较熟的本科同学都还在本校读研，就都来找她问情况。

　　谢雪每次都是大致地把情况说了一通，说自己拒绝了一个同学的表白，然后把他买花的钱转给他了。

　　“你还把钱转给人家了？”林佩瑶瞪大了眼睛。

　　“对啊，花不是人家花钱买的吗，我又没答应，就当两清了。”谢雪理所当然地说。

　　陈则序在旁边补刀：“关键她转完钱之后真就把人家删了，那个男生后来托了好几个人来找她说和，她一个没理。”

　　“那也没错吧，”谢雪说，“都拒绝了还留着干嘛，给人希望吗？”

　　林佩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何思鸿没说话，低头喝可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只不过谢雪觉得传播太广对方琦不太友好，所以就简略说了一下，没提名字，也没提更多细节。

　　陈则序又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感觉你好像大学四年都没谈恋爱啊。”

　　谢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这么好看，”陈则序说，“都能有人搞那么大阵仗给你表白，肯定不愁没人追，怎么不谈呢？”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八卦的语气：“还是说，你谈的是地下恋情？难道不是我们学校的？”

　　谢雪抬起头，一个眼刀甩过去，精准又利落。

　　“别光聊我啊，”她说，语气不咸不淡的，“说说你呗，上周来教室找你的那个女生，是你钓的第几条鱼啊？”

　　陈则序夹菜的手一抖。

　　林佩瑶似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哇塞你个渣男。”

　　“什么渣男！”陈则序急了，“那是我妹！她来找我借书！”

　　“你妹？”谢雪看着他，“你妹来找你借书，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脸现在又开始红了。”

　　陈则序捂住自己的脸。

　　何思鸿在旁边笑得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三个人笑作一团，把陈则序气了个脸红脖子粗。

　　-

　　又是一个周末。

　　陈屿风提前发了消息说下午要来打球，谢雪回了个「好」，到了时间就下楼去校门口等。

　　远远地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拐过来。

　　谢雪站在路边，车停下来，车窗降下来，赵鹤这次和陆一鸣、江昊一起坐在了后面，冲她喊：“雪姐！又见面了！”

　　江昊和陆一鸣也笑着叫她“雪姐”。

　　谢雪早已习惯，不和他们计较，“嘀”地一声替他们刷开了门禁。

　　谢雪的目光从后排移到驾驶座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裤子是黑色的工装裤，头发好像刚剪过，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点，露出更多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谢雪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哥，今天好帅啊。”

　　陈屿风下了车，正给她开副驾的门，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

　　“每天都帅好不好。”

　　谢雪愣了一下。

　　这是陈屿风会说出来的话？

　　平时要是别人夸他，他会道一声谢，然后沉默的人，今天怎么还接上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拖长了调子：“好好好——”

　　“行了，”陈屿风打断她，但那个笑容已经从嘴角漫到了眼睛里，“进去吧。”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赵鹤的脸从里面探出来，表情扭曲。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排乘客的感受？”他说，“酸死了。”

　　江昊从另一边探出头来，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谢雪也不去理他们，上了车对他们说：“我之前微信上跟屿风哥说过了，跟你们也说一声，我等会儿两点左右得走，要去找导师对一下比赛的东西，你们打半小时差不多我就得撤了。”

　　“那一起吃饭吗？”陈屿风问。

　　“我五点前给你发消息，要是没结束就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吃。”

　　“行。”

　　到了球场，赵鹤他们开始换鞋热身，谢雪在长椅上坐下，陈屿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上次他们也是这样坐的，同一个位置，同一把长椅。

　　“巡演准备得怎么样了？”谢雪问。

　　“差不多了，”陈屿风说，“场地基本定好了，灯光和音响的方案也敲定了，就是有些细节还得调，明晚去彩排。”

　　“这么快？”

　　“嗯，时间紧，”陈屿风说，“场地订下来之后，所有事情都要压缩。”

　　谢雪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下颌线的弧度很干净，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她问。

　　陈屿风偏头看了她一眼，“还好。”

　　谢雪呵呵笑了两声，“你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陈屿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这么明显？”

　　“嗯。”

　　谢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薛湖五分钟前发了消息，和她说可以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五十了。

　　“我得走了，”她站起来，拿起帆布包。

　　陈屿风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很近的。”

　　陈屿风笑了笑，“你就当我想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