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棠音》烏魯木齊

27、旧仇现身，京城风惊 花家在

　　花家在京城的日子，正一点点安稳下来。
　　大哥在翰林院声望渐起，二哥在校场屡立战功，三哥的商号开得红火，四哥被请入权贵府邸看病，五哥的点心香遍半条街，六哥的机关暗器连宫中匠人都来请教。
　　一家和睦，万事顺遂。
　　可花予棠心底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总在夜里惊醒，梦里全是上一世刑场的血色、漫天的火光、那些狰狞的面孔。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将花家推入深渊、逼她走上绝路的，是以丞相高嵩为首的一党。
　　构陷、污蔑、抄家、灭门，步步赶尽杀绝。
　　这一世，她以为凭借重生和暗中的守护，那些人早已翻不起浪。
　　却忘了，豺狼就算暂时蛰伏，也终究是豺狼。
　　这日，宫中设宴，款待新晋官员与家眷。
　　花予清携苏清竹入宫，花予棠被大嫂带着，一同前往。
　　琼林宴上，贵女如云，衣香鬓影。
　　花予棠穿着南屿川送的棠色锦裙，安静站在角落，眉眼清软，却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那就是花家姑娘？听说靖王殿下很护着她。”
　　“乡下来的丫头，也配入这样的场合？”
　　“等着看吧，高丞相那边，不会轻易饶过花家。”
　　细碎的议论，飘进花予棠耳中。
　　她指尖猛地一攥，脸色微微发白。
　　高丞相……来了。
　　几乎是同一瞬，宴厅入口处，一道蟒袍身影缓步走入。
　　老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正是高嵩。
　　上一世，就是他，一纸奏折，定了花家“通敌叛国”的死罪。
　　就是他，冷眼看着她走上刑场，看着花家满门倾覆。
　　四目相对的刹那，高嵩目光落在花予棠身上，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探究。
　　这乡野丫头，看着有些眼熟……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这身锦缎，是靖王才能动用的贡品。
　　高嵩与南屿川素来政见不合，早已视他为眼中钉。
　　如今见靖王护着一个无名小户之女，他心中立刻生出毒计：既然动不了南屿川，那就从这花家下手，先断他臂膀，再毁他颜面。
　　花予棠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清竹立刻将她护在身后，低声安抚：“别怕，大嫂在。”
　　同一时刻，宫外。！花家六位兄弟，几乎同时心头一紧。
　　“不好。”
　　花予清脸色一变，扔下手中书卷，“小棠有危险！”
　　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刻入骨髓。
　　高嵩出现的那一瞬，他们重生的灵魂，都在预警。
　　二哥抓起长刀：“入宫！”
　　三哥合上账册：“我去调动人脉！”
　　四哥背起药箱：“备着解毒丸！”
　　五哥抄起防身短棍：“谁敢动我妹妹！”
　　六哥暗器上膛：“直接动手！”
　　一家人疯了一般往皇宫赶！
　　琼林宴上，高嵩已经缓步走来。
　　他皮笑肉不笑，看向花予清，语气阴恻恻：
　　“这位就是花翰林？少年英才啊。只是……乡野之人，骤然入京，可得安分守己，别仗着有人撑腰，就忘了规矩。”
　　这话明着敲打花予清，实则直指南屿川。
　　苏清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丞相说笑了，我夫郎勤勉为官，花家安分度日，从不敢越矩。”
　　“安分？”高嵩冷笑，目光骤然落在花予棠身上，
　　“一个小姑娘，穿着御用贡品，这叫安分？我看，你们花家，是想谋逆吧！”
　　“谋逆”二字一出，全场死寂。
　　上一世，就是这两个字，毁了花家。
　　花予棠浑身一颤，前世的恐惧瞬间涌上来。
　　她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倒下。
　　她不能怕。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哥哥们为她牺牲。
　　“丞相慎言！”花予清厉声护在妹妹身前，“小女衣物，乃是合法所得，你无凭无据，休要污蔑！”
　　“无凭无据？”高嵩阴笑，“来人，把这以下犯上、意图不轨的花家，拿下！”
　　禁卫军立刻围了上来。
　　花予清将妻妹护在身后，手无寸铁，却半步不退。
　　苏清竹紧紧攥着花予棠，眼底是决绝。
　　花予棠看着哥哥单薄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难道……
　　难道她重生一世，还是躲不开这个结局吗？
　　就在此时——
　　“本王看，谁敢动。”
　　一声冷喝，自殿门传来。
　　白衣墨发，身姿如松，周身寒气慑人。
　　南屿川缓步走入，目光扫过高嵩，冷得像冰。
　　他一步步走到花予棠身前，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高丞相。”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压，“花家的东西，是本王送的。花家的人，是本王护的。你要定他们谋逆，是先定我，还是先定这天下？”
　　一句话，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高嵩脸色骤变，又惊又怒：“靖王！你——”
　　“你什么你。”南屿川眼神一冷，“构陷朝臣，污蔑家眷，扰乱宫宴。高嵩，你活够了。”
　　他抬手，一声令下：“拿下。”
　　暗处冲出无数亲卫，瞬间将高嵩及其党羽死死按住。
　　上一世权倾朝野、害死花家的元凶，这一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当场拿下。
　　危机解除。
　　南屿川立刻转身，脸色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扶住花予棠发抖的肩膀。
　　“别怕，我来了。”
　　“没事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少女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恐惧、委屈、三世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南屿川……我好怕……我怕再回到上一世……我怕失去哥哥们……”
　　南屿川紧紧抱着她，心疼得无以复加，一遍遍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不会了，永远不会了。我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清理干净。这一世，我用命护你。”
　　花予清看着被护在南屿川怀里的妹妹，没有再上前阻拦。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次，
　　他终于彻底放心。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能拿命，护住他的小姑娘。
　　高嵩被押走时，怨毒地回头望了一眼。
　　他不明白，
　　为什么短短一世，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花家没死，为什么靖王会拼了命护着他们。
　　他永远不会知道——花家六兄弟，是重生复仇。
　　靖王殿下，是跨世寻爱。
　　他们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世的安稳，拼尽全力。
　　宫外，花家兄弟匆匆赶到。
　　看到殿内相拥的两人，看到被拿下的高嵩，看到安然无恙的小棠，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二哥握紧长刀：“旧仇，今日先收一笔利息。”
　　三哥冷笑：“剩下的党羽，我来清。”
　　四哥点头：“敢吓小棠，都别想好过。”
　　花予棠在南屿川怀里，渐渐止住哭声。
　　她抬头，看着男人温柔心疼的眼眸，轻轻擦了擦眼泪。
　　前世的仇人，终于现身，也终于被制服。
　　压在她心头三世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角。
　　她轻声说：“南屿川，有你在，我真的不怕了。”
　　男人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印，声音轻而郑重：“嗯，我一直在。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