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棠音》烏魯木齊

10、棠风遇竹，大哥心落 三年时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花家早已不是当年偏僻山坳里的寻常农户。
　　大哥花予清凭一己才学，少年登科，虽未全盘入朝，却已是江南文坛执牛耳者，一身清雅风骨，远近闻名。
　　这日他受书院之邀，只身前往邻城讲學，归家途中途经一片竹林，忽闻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风过竹林，竹叶簌簌。
　　一道素衣身影蹲在溪边，正手忙脚乱地捡散落一地的书册与药囊。
　　姑娘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发间插一支简单竹簪，眉眼清润、气质干净，像一株长在风里的青竹，不艳不烈，却格外耐看。
　　她指尖被碎瓷划了一道小口，渗出血珠，却只顾着护怀里的旧书，眉头轻轻蹙着。
　　花予清脚步一顿。
　　上一世，他一心扑在朝堂与家族安危里，从未顾及过儿女情长，直到惨死刑场，一生孑然。
　　这一世重生，他满心满眼都是护妹妹平安，本以为此生亦不会动心。
　　可此刻，看着竹林里这道清安静好的身影，他那颗早已被前世血色磨得冷硬沉稳的心，忽然轻轻一软。
　　他上前几步，声音温雅有礼：“姑娘，可否需要帮忙？”
　　苏清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眼前少年一身青衫，气质清和如竹，眉目端正，举止有度，一看便是极有修养的读书人。
　　她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公子，方才不慎滑倒，打了药罐……”
　　她声音轻轻的，不怯不卑，自有一股端庄气度。
　　花予清蹲下身，伸手帮她捡散落的书页，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皆是一顿。
　　他注意到她指尖的伤口，眉峰微蹙：“姑娘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苏清竹小声道。
　　“伤口需及时处理，以免感染。”花予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在下身上带有伤药，若姑娘不嫌弃……”
　　苏清竹愣了愣，轻轻点头。
　　花予清从袖中取出四哥常年给他备着的伤药盒，动作轻柔地为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指节分明，动作细致，眼神专注，没有半分轻慢。
　　苏清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她出身医道世家，自幼随父行医，见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清润端方、温柔细心的公子。
　　“多谢公子。”她垂眸小声道谢，脸颊微红。
　　“举手之劳。”花予清收好药盒，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旧书上，“姑娘也喜医书？”
　　“嗯，家父是医者，我自幼跟着学医。”
　　花予清眼底微亮。
　　难怪一身清和气度，原来是医家之女。
　　温柔、善良、沉稳、不骄不躁，恰好是他想安稳一生的模样。
　　他本不是多话之人，此刻却忍不住开口：
　　“在下花予清。不知姑娘芳名？”
　　少女抬眼，眉眼弯弯，轻声回道：“小女苏清竹。”
　　清竹。
　　人如其名，清雅如竹，一世安稳。
　　花予清在心底默念一遍，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上一世，他一生风雨，无牵无挂，只为家族奔波至死。
　　这一世，老天不仅给了他重来护妹妹的机会，还让他遇见了这样一道能让心安定下来的光。
　　“苏姑娘，”他声音温沉，带着认真，“此处偏僻，姑娘一人不安全，在下送你回城。”
　　苏清竹脸颊微热，轻轻点头：
　　“有劳花公子。”
　　竹林小径，一青一碧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风轻轻吹过，竹叶落在两人肩头，岁月安静得刚刚好。
　　花予清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内侧，一路温声交谈，从学问谈到医理，越聊越觉投契。
　　他从未想过，自己冰封多年的心，会在这样一个寻常午后，因一场偶遇，轻轻落定。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茶寮里，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扒着柱子偷看。
　　三哥花予砚摸着下巴：“可以啊大哥，终于开窍了。”
　　五哥花予糯小声道：“那姑娘看着好温柔，配大哥正好！”
　　六哥花予辞把玩着暗器：“敢欺负大哥，我暗器伺候。”
　　几人都是特意悄悄跟来，替大哥把把关。
　　此刻见苏清竹温柔端庄、品性良善，全都放下心来。
　　——这大嫂，他们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