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夏》许见秋

4、考虑考虑

　　碰巧撞见崇璟回来拿东西，“进来坐吧。”

　　翦糖管不了那么多，拉着他的手臂，“崇先生，拜托你重新考虑一下和民宿的水果合作。”

　　崇璟手微微颤了一下，即便过了三年，再面对她，他也还是会心动。

　　但他却看了一看翦糖的手，直到她放下才开口，“翦小姐，我已经和大家解释过了。”

　　“但他们还是不同意，所以……”

　　“不好意思，合作我不会考虑了，但其他果贩那边我会再去说的。”崇璟背过身。

　　翦糖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在桌上，“谢谢你的外套。”

　　看着她落魄的背影，他低头沉思了好久。但他不能答应合作不是因为他想为难她，只是他知道只要他们一遇见，他就会控制不住，而那天送水果就是最好的佐证。

　　下午，果贩们又来进水果，崇璟也打算借着现在再和大家沟通一下。

　　“各位叔婶，沁风堂的生意不小，你们合作的话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小璟，三年前要不是那老张卷跑了钱，你爸也不会……唉！还好后来你接手果园带着大家一起挣钱，我们很感谢，所以别人欺负你我们是惯不能不管的。”

　　“叔，翦小姐她没欺负我。是我。”

　　“小璟，叔看得出来，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但是你们有误会，有些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可是叔……”

　　崇璟看了看自己布满薄茧的手，眼前模糊竟浮现翦糖的模样，他又怎么能再配得上她？

　　“小璟，这件事你就不用再劝我们了。”

　　果贩们搬着水果离开，只剩下崇璟一人，他也没了法，毕竟这些叔婶在父亲去世后也帮了自己不少。

　　脑海里像冒泡泡一样，一个一个想法出来。

　　他知道，三年前是他混蛋，翦糖恨他是应该的。

　　他本不应拒绝她，可果园的生意的确因那天有所影响，所以他还是决定等一段时间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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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佳诺看水果镇上供应无望，便咬牙从外地订了些水果。

　　翦糖过意不去，决定必须要把生意拉回来，早早出门去木屋蹲守。

　　阳光洒满在山头，与木屋构成一幅别样的画，翦糖停在木屋前掏出手机记录。

　　忽然镜头里出现了他的身影，逆着光，脸从模糊到渐渐清晰，直到占据了她的整个屏幕。

　　她愣住，手指停在拍照键下迟迟不动。

　　“翦小姐，我已经替你打过照面了。”木屋楼上的崇璟从窗户探出头来。

　　原本他是进去叫弟弟起床的，拉开窗帘的那一瞬竟发现她站在门外举着相机。

　　声音入耳，人也回过神，只是那一瞬手指竟也落在了屏幕上。

　　“嗯！我知道。但果园总归是你的，最大供也该由你来。”

　　“诶！我知道你，你不是我哥喜欢的那个漂亮姐姐吗？”崇晟揉着眼睛。

　　喜欢两个字出来，翦糖眉头颤了下，手里的手机落在了地上。

　　喜欢？他还喜欢我吗？不可能，他如果喜欢我他三年前就不会离开，不过是装深情罢了。

　　崇晟也被拉回去，堵上嘴。

　　“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过问，你要再敢乱说话，以后每天再加一套卷子。”

　　崇晟眉头轻佻，掐着人中，“哥，我以后不乱说话了，不能再加卷子了。”

　　随后他又探出头去，“对不起，漂亮姐姐，我刚刚想说的是我喜欢你这样的漂亮姐姐，”又被躲在后面的崇璟打了下脑袋，
　　“哦！不对，是我们大家都喜欢你这样的漂亮姐姐。”

　　翦糖笑笑，“谢谢，嘴真甜。”

　　原来她听错了，他们本就没了关系，可是听到现在的话她的心竟扯了半分。

　　语罢，他收回头去，“哥，我这次说对了吧。”

　　崇璟点点头，把书桌上的试卷摆上去，“我去做早饭，你可以先做四十分钟题。”

　　房间只剩下呆在原地的崇晟心如死灰似地又趴回到了床上。

　　高考时间越发逼近，其实他早想给弟弟多加套卷子的，只是缺个机会说出来罢了。

　　崇璟快步走向门前，拉拉衣领，深呼吸了下，最终开了门。

　　不见人，只好走出门去。

　　眼前翦糖正蹲着捡手机，眼里满是心疼。

　　“你放心，手机我会赔给你。”

　　他回想起刚刚弟弟说完话她手里确实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翦糖立马收起心疼，拿着手机，“不用，其实你如果答应重新和我朋友合作手机我也可以自己买的。”

　　“翦小姐，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语罢，崇璟转身回了木屋。

　　她拍拍手机，还能开机，松了口气。

　　屏幕有些碎，但勉强能用，她不自禁点开相册，画面下崇璟的眼神直对镜头。

　　与其说在看镜头，倒不如说是在看拿着镜头的人。

　　翦糖晃晃脑袋，怎么可能？

　　门半掩，翦糖进去关上门，四处环顾，似在寻找什么。

　　上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竟发现木屋里种满了各种花，只是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蔷薇，旁边摆着一个装着半桶水的木桶和一把修建的剪刀。

　　翦糖止不住想拉过一枝蔷薇，却被木屋另一角的香气吸引，自觉走向厨房。

　　“阿姨，你好厉害。”

　　翦糖走近，才发现里面的人不是崇母锦娟，而是崇璟。

　　眼前的男人身着一件黑色T恤，一条灰色裤子，加上咖色围裙，溢出了一些翦糖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阿姨。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她闭眼摇摇头开口。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拉蔷薇的枝。”
　　翦糖愣住了，他不是在做饭？

　　“总比你好啊，变了又变。”

　　话题就这么结束，崇璟仍旧低头切菜。
　　翦糖也没再说话，又独自回到了院子里。

　　除了围墙，院子下还有一个蔷薇花花架，垂下来的薄纱随风飘扬，花架下有一个躺椅，微风轻徐，困意再度袭上头，她便坐在躺椅上。

　　这个角度，看蔷薇花似乎别有一番韵味，薄纱飘扬时沾染上的蔷薇花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躺椅不再摇晃，人已进入睡梦。

　　再次睁开眼，是听到了崇晟的声音。

　　“漂亮姐姐，吃饭了。”

　　翦糖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起来。

　　薄纱突然吹开，翦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崇晟，而是崇璟。

　　两个人视线交汇，崇璟却又低头正了正不能再正的菜盘。

　　“不用，我吃过了，这会儿我想起来佳诺找我还有事，我待会儿再过来。”翦糖拿上一旁的包。

　　崇璟看了一眼，虽然他早已预知到是这个结果，但手里的碗还是拿偏了些，洒在手上。

　　“哥，粥快洒完了。”

　　“小糖，吃一点再走吧。”锦娟看出了儿子的心思，过去拉住翦糖。

　　“对啊，漂亮姐姐。我哥煮的粥很香的。”

　　崇璟一边擦着洒在桌上的粥，一边抬头用余光看着翦糖的反应。

　　“阿姨，还有崇晟。真的不用了。”

　　可话才到嘴边，翦糖的肚子就背叛了她。

　　翦糖摸着肚子，该死，偏偏这个时候。
　　崇璟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盛着粥。

　　“小糖，我们平时吃的简单些，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吃点。”锦娟再次开口。

　　盛情难却，翦糖最后点头，“那就麻烦啦。”

　　锦娟拉着翦糖过去坐下，崇璟将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

　　“哥，今天粥里的虾啊。”

　　“嗯，昨天买鱼送的。”

　　崇晟口微张，察觉到崇璟的目光后又闭上。

　　这虾不是我哥昨天专门跑去买的？算了，我还是不说的好。

　　一看是虾，翦糖眼里满是光。

　　她端起粥，舀了一小勺喂进嘴里，随后开始大勺大勺喂进嘴里。

　　注意到她的动作，崇璟便也放心喝起粥来。

　　自从到沁风镇，翦糖赶不上好好吃饭，吃的菜虽然多，但没好好尝出味道。今天的粥虽然清淡些，但却十分美味。

　　这一顿，翦糖全然忘记自己旁边坐的是崇璟，吃的很香。

　　而崇璟看着埋头喝粥的翦糖也比平时多喝了一碗。

　　饭后，翦糖起身跟着崇璟收拾碗碟进洗水池。

　　“不用，这些我来收拾就可以了。”

　　“是啊，小糖，你坐下和我聊聊天。”

　　崇晟抬眼望见崇璟一副快要把自己生炖的样子，立马起身接过翦糖手里的盘子，“漂亮姐姐，平时都是我帮着我哥的。”

　　见状，翦糖便又坐下。

　　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崇璟端出两杯泡好的茶。

　　翦糖顺势拿过茶，杯口将贴近嘴唇时，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蔷薇花香气先一步入鼻，手顿了下。

　　恰巧锦娟看她心不在焉，唤了两声她“小糖”。

　　回应之时，杯里的水竟不慎泼出，虽没洒在衣服上，但手上的痛觉神经活跃起来。

　　锦娟赶忙递去纸，神色担忧。

　　翦糖甩去手上的茶水，用纸巾擦拭过后笑着摇头。

　　锦娟看着她泛红的手，准备回屋子拿烫伤药膏，却发现崇璟早已蹲下将挤出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翦糖的手上。

　　“你干嘛？”翦糖收回手，藏到身后。

　　“好好待着别动。”崇璟拉回她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她烫红的手。

　　这么多年，锦娟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儿子这么担心一个女孩子，满脸欣慰。

　　等崇璟回屋后，锦娟眼带笑意，“小糖，你刚刚说是在绕城大学念的大学，家也住绕城。阿姨觉得很熟悉，小璟也是从绕城大学毕业的，似乎三年前小璟说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和自己念一个大学，还说要带回来给我们见见，就是……”

　　“妈，小晟有事找你。”崇璟突然冒出来。

　　锦娟应了声，起身看了儿子一眼。
　　年轻人的是还是让年轻人自己解决。

　　“刚刚我妈说的话……”崇璟喉结滚动了下，“是她记错了。”

　　“嗯。”翦糖吹吹茶，热起顺着上来。
　　本来他应该庆幸她没多想，但一种说不上的

　　复杂情绪占据了他的头脑，他缓缓转过身。

　　“等等，你就没有别的对我说的吗？”

　　他没说话，抬脚向前。

　　“你永远都这样，总是避开我的话题。”

　　翦糖追过去，面对着他。

　　“翦小姐，三年前是我的问题，还请你忘记我。”

　　低头沉默的崇璟终于开了口。

　　“忘记你？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三年，我每天傍晚都会去那面蔷薇墙等你，生怕你会回去，可失约的人不是我，是你！”翦糖鼻腔里夹杂着难过。
　　“翦小姐，你先冷静冷静。”

　　“崇璟！我很冷静！这三年来我走遍了饶城的每个角落，看见一个背影和你像的就过去，大家都觉得我是疯子。是！我是疯了！我想你想疯了，可今年”，翦糖吸了口气，“我好像没之前那么想你，是你！是你在我快要忘了你的时候又出现的。”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此刻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攻破了翦糖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也一刀一刀扎在崇璟的胸口。

　　痛苦是可以短暂忘却的，但一旦相关的东西出现，人们就会发现之前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只是徒劳。

　　翦糖蹲下捂着头，崇璟也侧过身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过了许久，翦糖抬起头，露出那双微红又微肿的眼睛，“你想让我忘记你？好啊，如果你答应和民宿恢复水果供应的合作我就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