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夏》许见秋

2、回忆是个坏东西

　　商佳诺拍着翦糖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些。

　　翦糖从她的怀里慢慢抽出脑袋，抽了张旁边的纸巾，眼神也开始迷离。

　　思绪随着吹进来的风一起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翦糖还是饶城大学大四的学生，学校的活动基本都由她主持，但却鲜少参加聚餐之类的活动，喜欢独自戴着耳机，拿着书在学校某个角落。

　　依旧春夏过渡之际，学校一面墙爬满了蔷薇，引得无数人打卡。

　　这天傍晚，夕阳西斜，拍照打卡的人都已然离去，翦糖不知不觉来到了蔷薇墙前，微风吹过，一股清香顺着风进入她的鼻子里。

　　向前抬起的脚尖也瞬间放下换了方向，拉过墙上的一枝花，鼻子凑过去。

　　“嘶，好疼，不会有毒吧。”

　　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翦糖立马放开那支花，察看着手上的伤口，眉头微皱。

　　“放心，这刺没毒。”身旁出现一个人，他逆着光，更显肤白，加上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眉眼澄澈。

　　翦糖楞了一秒，随后拉下耳机，放下扎到的手，“哦”了一声，此时分不清到底是痛感，还是眼前的人让自己失了神。

　　对方递去一张纸巾，让她擦擦手。

　　“谢谢，作为感谢，我帮你拍照吧。”翦糖误以为他是来拍照的，指了指手机。

　　“不用，我只是恰巧路过。”

　　“崇璟你小子，你不是说只是上来拍张照片，让我等你那么久。”另一人顺着坡上来。

　　崇璟立马捂住这人的嘴，又松开。

　　“所以你拍了？”翦糖看了眼崇璟，眼里带些疑惑。

　　“你是新闻传播学院那个经常主持活动的翦糖，”又顿了顿，“想起来了，崇璟的电脑壁纸也有你。”

　　崇璟脸先是一红，“你别听他胡说。”

　　“是真的，我在他电脑壁纸见过你。”

　　翦糖睫毛微颤，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崇璟立马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着往下走，“不好意思，你别介意。”

　　那人依旧不老实，头时不时转过来，嘴角动着。

　　翦糖一一对着他的口型，他……喜……欢……你。

　　翦糖捂住嘴，小声，“他喜欢我。”

　　那么多喜欢自己的人，但让自己心动，这还是四年来的第一次。

　　“等等，崇璟。”

　　崇璟停下，看着跑过来的翦糖，“怎么了？”

　　“我没拍到照片，所以明天这个时候你能过来帮我拍吗？“

　　翦糖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崇璟眼神闪躲，一旁的好友郭籽昊肘了肘崇璟的胳膊。

　　“好。”

　　“那说定了，我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你。”

　　语罢，翦糖重新戴上耳机先走了，兴许是心跳得太快，她竟走反了方向。

　　第二天傍晚，翦糖依旧昨日装扮，却将头戴式耳机换成了有线耳机。蔷薇墙下，风有些大，墙上一些蔷薇花瓣竟也开始掉落。

　　翦糖伸手去接，接住几瓣。

　　“你来了。”翦糖笑着过去。

　　崇璟点点头，慢慢靠近翦糖，伸手向她头顶去。

　　翦糖闭上了眼。

　　糟了，他不会要亲我吧，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你发丝上落了花瓣。”崇璟摊开双手，露出掌心上的花瓣。

　　“谢谢。那你帮我拍照吧。”翦糖抿唇，摸了摸头发，将手机递过去。

　　照片拍完，崇璟递回手机，打算离开。

　　“等等，我还想再拍几张。”

　　崇璟伸手准备接手机，但接到的却是一只耳机。

　　“请你听歌。”

　　崇璟接过耳机，嘴角微微上扬，又恢复原样。

　　两个人同时戴上了耳机，耳机接触到耳朵时，一句歌词彻底乱了两个人的心：“oh,你是对的人，不得不承认。”

　　两个人脸同时红起来，翦糖拿下耳机，扇着风，拿着手机准备切歌，“那个我不记得昨天听到这首了，要不我换一首。”

　　“不用，听着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偏过头抿唇。

　　自此之后，每每傍晚，两个人都会在这里遇到，又一起到一旁的长椅聊聊。在蔷薇墙下偶遇，似乎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是无意还是有意，或许只有天知道。

　　这层关系朦胧，却也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也越靠越近。

　　知道崇璟是植物系的学生后，翦糖常常打着认识植物的名义约他去附近公园散步或是爬山。

　　某次周末，他们爬着山，翦糖指着地上开着淡紫色的花，“这是什么花？”

　　“这是紫花野菊，适应力强，一般生长在海拔850米到1500米的草地，林间草地还有溪边，没毒还可以入药，清热。”

　　“真好。和你出来还能学到知识。”翦糖点点头。

　　随后，她把刚刚趁崇璟说话时摘的花插在头上，“好看吗？”

　　女孩的脸笑着，一束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崇璟一时看迷了脸，“好……好看。”

　　“是人好看还是花好看？”

　　此时太阳正大，崇璟本就晕红的脸被晒得温烫，又低下头看花，“都好看。”

　　毕业前一天，翦糖和崇璟再次在蔷薇墙下遇见。

　　一见他，翦糖挥着手，“崇璟！”

　　崇璟手里拿着一个发卡，轻轻撩开翦糖的碎发，将发卡别上去，“好看。”

　　翦糖拿下来一看，“蔷薇花。”

　　蔷薇花墙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心动的开始。故而蔷薇花是属于他们独有的秘密。

　　“喜欢吗？”

　　翦糖点点头，又将发卡别好，“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明天拍完毕业照，你过来这里，我还有东西送给你，还有，我确实还有话想对你说。”

　　隔天拍完了毕业照，翦糖便来到蔷薇花墙下。

　　太阳已经从一边到了另一边，天也渐渐开始暗下来。

　　眼前终于出现一个人，翦糖望着鞋尖，赶忙从长椅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迟到了。”

　　“翦糖，崇璟不会来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郭籽昊将手里的瓶子递给她。

　　翦糖接过瓶子，打开一闻，是蔷薇花的味道，嘴角露出笑。

　　“我不相信，他会来的。”

　　“翦糖，你清醒一点，他不会来了！”

　　翦糖依旧不信，拿出手机给崇璟发去消息，却显示已被拉黑，又试了试，依旧原样。

　　翦糖不信邪，找遍崇璟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无济于事。

　　“你来联系他。”她手抖着指向郭籽昊的手机。

　　“他只留下一张纸条，让我把这瓶香水给你。我也联系不上他。”郭籽昊低着头。

　　“我让你打！”翦糖的声音拉高了些。

　　结果就如他说得一般，翦糖瘫坐在了地上。

　　“那你们辅导员呢？”

　　郭籽昊摇摇头，“我早问过了，辅导员只说他提前收拾东西走了，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翦糖再也憋不住，眼泪滴落，她看着手里的那瓶香水，然后高高举起。

　　“这是他亲自做的。”

　　她手停了一秒，又缓缓将其放在胸口，“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郭籽昊点点头，“我也想到了，就是……”

　　他很想告诉翦糖，他去过了，但拗不过她，只好把话憋回去。

　　翦糖擦擦泪水，慢慢起身，让郭籽昊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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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仁街32号胡同，翦糖敲了敲门。

　　许久没人来开门，倒引来了隔壁的邻居。

　　“别敲了，这家人早搬走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那你知道他们家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已经好久都没回来过了，明天新的租客就会搬过来。”

　　“谢谢。”翦糖的语气又弱了些。

　　“走吧。”郭籽昊叹了口气，手伸过去搀扶快要倒下的翦糖。

　　翦糖脚下如粘了胶水般，怎么也提不起脚。

　　这天之后，翦糖一边找工作，一边仍发疯似地找崇璟。

　　好不容易成了实习记者，整天忙碌的工作安排压得她喘不上气，但她也会在下班后抽空回学校那面蔷薇墙下。

　　三年来，春夏秋冬，花开花败，晴天雨天，每天傍晚的蔷薇墙似乎已经深深刻进了翦糖心里。

　　这三年太久了，久到翦糖已经换了职业，久到毕业生已经换了一届又一届，久到她已经走遍了饶城的每个角落。

　　期间，父母见她魂不守舍，打算给翦糖介绍几个不错的孩子，但翦糖都一一推脱了。

　　第三年开春，邻居好友家儿子卢炎哲回国了，两个人青梅竹马。

　　这天，翦糖回家吃饭，父亲翦钢边向两人碗里夹菜，边交代两人好好相处。

　　卢炎哲看了看翦糖，又笑着答应。

　　前几次，翦糖都是低头吃饭不说话，但这次她开了口，“爸，妈。我不想谈恋爱。”

　　母亲曼黎夹了几片肉，“你和炎哲从小就在一起玩，小时候有一次你还赖在他家不走，后来他出国，你们才没联系的。现

　　在他回来了，你们年轻人试着相处相处，我们也放心。”

　　翦糖放下手里的筷子，“爸，妈。我吃饱了。”

　　语罢，翦糖就独自走了。

　　楼下小区公园，翦糖坐在长椅上，打开相机，“嗨喽！宝宝们，好久没有更新了……”

　　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翦糖关上相机，“炎哲哥。”

　　卢炎哲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刚刚出来的急，我还没把这个给你。”

　　翦糖摇着手拒绝，“不用这么麻烦。”

　　卢炎哲只把袋子递过去，“收着吧，这是我特地从国外带给你的礼物。”

　　翦糖的指尖动了动，她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她不想辜负，但她心里知道，她对他从来没有对崇璟那般心动过。

　　有些话，还是应该要坦白。

　　“炎哲哥，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翦糖眉头紧蹙，随后点头。

　　“但我想说的是你喜欢他是你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而且我能看出来你们并没有在一起，要不然翦叔翦姨也不会给你介绍对象。或许你可以把我放在备选录里，而且翦叔翦姨那里我可以帮你。”

　　语罢，翦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他将要落在自己头上的手。

　　他手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没关系，你慢慢适应。”

　　自此，卢炎哲总是会给翦糖带些礼物，约她出去玩。

　　商佳诺仰头喝了口酒，“那你和卢炎哲在一起了？”

　　翦糖摇摇头。

　　后来就是商佳诺让翦糖过来宣传民宿，翦糖也决定要放下，等事情结束再回去和卢炎哲试试，结果遇见了崇璟。

　　商佳诺放下酒，“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翦糖也放下手里的酒，“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等事情结束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