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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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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健步如飞,已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师父……”林疏不安地开口,“我们现在要去哪?那个老汉说……”
“闭嘴,别听那些没脑子的混话。”顾长风冷淡地打断了他,拉着他钻进一条黝黑的小巷,“他说陈大郎回来索命,你就信了?哼,那死鬼要是真有这本事,当初还能被许娘一菜刀给剁了?那男人不过是个烂到地里的渣滓,地府都嫌他占地方。人死之后的散魂会回到生前留念的地方,那铺子有古怪,城西那有个废弃的土地庙阴气重,可聚散魂,我们去那。”
顾长风带着林疏来到庙前,这里离灯火阑珊的长街不过百步之遥,却安静得像个坟场。
“拿着。”顾长风松开林疏的手,从袖中拿出一把断剑交给林疏,“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最基本的袖里乾坤,等你筑基了便能学。这剑是我在死人堆里捡来的,有些煞气,给你留着自保用的。”
林疏连忙接住那断剑,他意识到了什么,心紧张地怦怦跳。
“那两孩子估计已经……,不知道许娘……。”顾长风说地很轻,林疏没有听清顾长风最后说的最后几个字,他垂下眼,他刚得知那包子铺老板姓许,便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由替她感到难过。
“这聚魂阵是怎么画的,你可看好了。”顾长风一边说,一边咬破了手指,在地上勾画起来,猫从顾长风的肩上跳了下来,安静地坐在一边。
阵成,红光大放。
猫步伐轻盈地跳到阵中,那只绿色的眼睛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妖异。
“喵~”它叫了一声,扭头便跑。
“跟上。”顾长风瞥了眼林疏,快步离开。
林疏不敢耽搁,握着断剑急忙追赶。
猫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林疏望着远处顾长风轻盈的背影,咬着牙,气喘吁吁地往前追。
风带远了路人的惊呼和责骂,林疏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一抬头,赫然看到那家几个月前才来过的扁食铺。
扁食铺门口依旧支着个大布棚,几个月前正夸着他的老板正坐在灶台后,木然地往火里添着柴。火光映着他的脸,竟显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顾长风站在店门口,身旁的猫低垂着尾巴一动不动。
“顾仙长……又来吃扁食了啊?”青年抬起头,扯着嘴角对顾长风笑了笑。
他的声音沙哑又僵硬,像似个破风箱,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长风。
“吃不下了。”顾长风理了理袖口,“你这锅里的汤,鲜的有点过头了,我可无福消受。”
“仙长说笑了。”青年的头一顿一顿地转向林疏,鱼目般的眼睛上下仔细端量着他,“啊……好孩子,好孩子。你也来上一碗吧?今天有新添的肉馅,嫩得很,保你吃了……没烦恼。”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竟低低地笑了起了。
“呵呵,呵呵呵……”
林疏原本急促的呼吸陡然屏住,那股肉香却还在往他的鼻子里钻,包子滚烫的温度似乎又从手心里传来了,他的手微微颤抖,是那两个孩子?还是许娘?
在那青年的笑声中,顾长风从空中拔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灵气在萎缩的经脉中流动,引起阵阵刺痛。
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狂风卷起的落叶,飞速掠向那灶台。指尖还带着刚才画阵时留下的血迹,他顺势往那剑上一抹,原本死气沉沉的铁剑在瞬间爆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
“当——”
那青年竟直接抬手挡住,人皮褪去,那双手变得如墨般漆黑。
“嗬……嗬……”青年的脸皮在剧烈地抽搐,半边脸已经塌陷了下去,像蜡一样诡异地扭曲起来,仿佛有无数蛆虫在疯狂涌动,他全身发力,浑身的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林疏,走!”顾长风头也不回地喝道。
他向后退了两步,由于强行调动灵力,他的脸色白的近乎通明,他喘着气,忍不住泄出几声咳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师父!”林疏瞳孔一缩。
他看到那个青年的指甲正在疯狂生长,漆黑的甲尖已经快要划到顾长风的颈侧。
“走!别添乱!”顾长风咬牙,眼神犀利。
猫飞速窜来,咬着林疏的裤脚,把他往外拉。林疏惊恐的发现,他居然无力反抗这只大猫!
“顾长风……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拿什么来和我斗?”青年喉咙里传来重叠的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少,“这具皮囊好用得很,你想杀他?你这多管闲事的落魄户,不是最自诩正义了吗?怎么到头来要杀一个普通人?”
“多管闲事?”顾长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我当年捡破烂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他猛地转动手中的剑,煞气如狂风般席卷,直直插入青年胸口。
剑尖没入皮肉,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股粘稠的黑烟从伤口疯狂涌出,顺着剑身迅速缠上顾长风的指尖。
“呵呵……顾长风啊,你以为,你这破铜烂铁便能杀了我?”
那青年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双臂,猛地向前一挺。任由那柄剑贯穿了自己的胸膛,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撞向顾长风,漆黑的指甲死死扣入顾长风的肩膀。
黑烟涌动,顾长风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却安定下来,他没有抵抗那黑烟入侵他的身体,而是感应着那黑烟中蕴含的魔气。顾长风一手迅速用灵力在空中画符,一边高喊,“把那锅砸了!这杂碎是个死物!林疏,去把阵眼破了!”
猫听到这话,立马松开咬着林疏裤脚的嘴,唰的一下冲往灶台。林疏紧随其后,他握紧剑,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从他的眼中爆发出来。
青年原先并未把区区练气五阶的小孩放在眼里,他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去阻拦,却被顾长风的符定住,猫也跳到他脸上乱抓。
林疏把灵气注入断剑,看见锅中悬浮的肉块和发丝,他重重往下一刺。
热汤溅到他的脸上,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愈发用力,灵力不要钱似的往断剑里输。
“砰——”
那口巨锅应声而裂。
汤带着肉块,泼在红彤彤的木头上。
于此同时,附在顾长风身上的青年发出惨烈的尖叫,身体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一般,黑烟狂喷,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松垮的人皮,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噗通。”
林疏脱力地跪倒,手抖得连剑都拿不稳。他没去看那诡异的人皮,而是连爬带滚地冲向顾长风。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
顾长风单手撑着地,身体摇摇欲坠。他肩膀上的伤口冒着丝丝黑气,原本就惨白的脸此时更是一丁点血色也无。他看着冲过来的小徒弟,张了张嘴,却先吐出一口血来。
“咳……没事,你别靠过来,我先把那魔气逼出来,怎么满脸是泪?”顾长风瞧了眼地上的面皮,不忍再看,他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听顾长风一说,林疏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用衣袖抹了抹眼,轻轻答道:“……不是眼泪,只是汤撒到了脸上。”
猫蹲在一旁,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等到一切落下坠幕,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因杀了魔修,顾长风得了官府好大一笔报酬,他带着林疏,走过大街小巷。
他突然开口道:“许娘她其实还没三十,8年前,我身无分文地来到这个镇子时,她的孩子才刚出生不久,我那时饿得要死,她给了我一个肉包。”
那时他满身是血,浑身破烂,浑浑噩噩地游荡到这座小镇,只觉自己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街头人声喧嚣,吵的他有些恍惚。
他继续道:“她家里穷,为了点钱把她嫁给陈大郎。她本以为自己逃离了火坑,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陈大郎待她不好,常常便是打骂,每日只游手好闲地赌博。”顾长风顿了顿,“她有了孩子。老天也总算开了眼,那陈大郎一不小心自己撞到了菜刀上,就这么没了。”
她杀了她的丈夫。
他帮她掩盖真相。
没有足够的证据,官府只得放了她。
林疏仰头看着顾长风,又看了眼刺目的落日。
“陈大郎死后,她想换一个名字,但她没读过书,于是来找我要了意见。”
“她叫许清宴。”顾长风牵起林疏的手,继续道:“魔修啊……批了个人皮,转身就把人吞了。”
他再没说话,领着林疏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