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泥菩萨(七) 双层泥像。 ...


  •   祁灵越看向远处正在下山的两人,难怪张荧周身气晕和死气差不多,竟真是死过一回了。

      启慧却是不信,质疑道:“起死回生?就算是慈灵道祖下凡,也没有这等神通。人死了就是死了,除非……”

      祁灵越双耳微动:“除非什么?”

      启慧道:“倒是有些以命换命的禁术,只是万万不可取。像月莲那般心脉未断,魂魄并未离体的,一口灵气也就救回来了。像月兰那样,魂魄叫鬼仙已经勾走了,还想使人活过来,就得一魂换一魂。人虽活了,却要背负两个人的因果罪孽,从此倒霉不断,还不如死了。”

      祁灵越虽没有行走江湖,但时常混迹市井间也算见过一些牛鬼蛇神。听启慧这样说,再结合巧玉刚才所言,将张荧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猜出了个大概,道:“去将张荧及他老母绑来。”

      片刻后,才走到岔路口的两人被捆住手脚,巧玉如背包袱般将两人背在背上,来到祁灵越跟前,将两人放了下来。

      “好功夫,”启慧轻抚白须,“不过我们这样,会不会有辱斯文?”

      祁灵越从袖中拔出一把雕满繁纹的小剑,道:“和杀人凶手讲什么斯文,此剑精致,用来拷问,已算斯文。巧玉,不用收着力,扇醒她。”

      原来这妇人被巧玉绑回来的路上闹个不停,她力道大,难以制服,巧玉直接一掌将她敲晕。

      而那张荧神思依旧游离在外,被绑也不反抗,好像身边发生什么事,都没办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即便看到妇人肿起来的脸上印上了个小巧的红巴掌,也一言不发,神情始终冷漠麻木。

      妇人被这一巴掌拍醒,此时天色渐暗,荒山中,一张似笑非笑的俏皮囊骤然贴近,只觉得自己见了鬼,哭嚎:“来人啊!杀人了!城主府养了个无法无天的主,要在神像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了!”。

      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启慧心中默念师兄的教导,‘不许对身无灵力的人使用术法’,才强行忍住没有施展禁言术。

      祁灵越把玩着小剑,等她嚎了一会,笑着道:“你叫吧,叫破喉咙,这山上也没人来救你。”

      见妇人逐渐安静下来,祁灵越抬眼将她好生看了一眼,悠悠开口道:“这慈灵仙庙来的人多不多,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怎么还能有侥幸心理呢?”

      妇人不知道祁灵越为何骤然发难,此时缓过神来,心里开始犯怵,却也只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惊扰了贵人,求饶道:“大人,我错了,在下不知何处冒犯大人,您提出来,我改,我全都改!”

      祁灵越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吧,你刚刚在哭什么。”

      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道:“哭我那早死的儿媳。”

      “胡说!”巧玉走到妇人跟前,指着她道,“你儿媳早上还好好的呢。”

      巧玉此话一出,一直呆站着的张荧抬起了头,像是想看清什么,最终仍是目光呆滞,只喃声重复:“阿念早上还好好的呢。”

      这妇人不知藏了什么秘密,到现在还藏着捏着不肯说,祁灵越失去耐心,持着小剑在妇人眼前比划,随即用剑身拍了拍她的脸:“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识相点,一五一十说出来,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启慧小声问巧玉:“灵越娘子平时都是这副山匪做派吗?”

      巧玉挺直胸膛,自豪道:“我家大人见人做人事,见鬼做鬼事,自有她的考量。”

      “我说,我说。”妇人不住往后仰,见小剑始终贴在脸上,声音颤抖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祁灵越从她断断续续、毫不连贯的话语中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张荧寒窗苦读多年,三年前已经过了院试,今年秋天就可以参加乡试。他在家兢兢业业备考,妻子在外献艺,日子虽然清贫,夫妻二人也还算幸福。

      坏就坏在这妇人身上。

      妇人吃斋念佛,家中祠堂也供奉了神仙,每日都要跪拜。她笃定张荧考上童生是神仙保佑的结果,今年张荧将要乡试,她跪拜得愈发虔诚,除此之外,还专程从高人那里求来一张符文。

      高人道,只要将这符文烧成灰,让张荧喝下去,保他今年乡试成为解元。

      张荧不信此事,孝道压下来,推辞不过,只好喝下符水。谁知第二日,张荧满面病容,已经下不来床了。气息渐弱,于喝下符水的第三日撒手人寰。

      妇人后悔莫及,觉得定是哪个步骤做的不对,又听人说城外山上有座废弃的慈灵仙庙,灵验得有些邪门,便带着儿媳上山,供奉慈灵道君。

      下山后也没有什么异常,缺在今日下午,儿媳正在卖唱,唱着唱着身上一僵,竟就这么去了。而已经在棺材里躺了几日的张荧,同时醒了过来。

      妇人说完,在场无一人出声。半晌,张荧如木偶般陈述道:“阿念,在菩萨面前许愿,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启慧嫌恶地看了一眼妇人,道:“蠢人如斯,实属平生罕见。你害死了你儿子,又间接害死了你儿媳。”

      妇人又啼哭起来,祁灵越听得烦闷,将她踹得仰了过去,琢磨道:“不对。”

      妇人讲得颠三倒四,她虽将事情理顺了,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启慧一拂尘甩在妇人脸上,道:“这世间哪有这么神妙的符文,若是有,天下文人都不必读书去了,只消喝一碗符水。”

      忽然,祁灵越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何处不对。从始至终,这妇人都没质疑过给她符文的高人。她儿子因此而亡,她居然认为是流程出了问题。

      祁灵越一记眼刀瞥过去,厉声问道:“那高人是谁?”

      妇人装疯卖傻,不肯说了,嚷嚷道:“作孽啊,作孽啊。”

      祁灵越气急而笑,踹了她一脚,冷声道:“你最好不要撒谎,不然你儿子刚捡回来的这条命,不知什么时候就又被阎王收走了。”

      妇人扶着被踹的部位,叫唤道:“若有半句虚言,直教老婆子天打五雷轰!”

      轰隆——

      晴空炸雷,山里忽然就刮起了凉飕飕的风。妇人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慈灵道君泥像睥睨众生的眼神,不知想到什么,觉得这泥菩萨微微勾起唇角在闪电下竟显出几分森森的鬼气,颤抖得如同筛子。

      泥像下剑光闪烁,祁灵越的声音从上方飘来,在空荡荡的庙里像似远似近:“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撒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知你身上的皮肉,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只闻小剑簌簌两声,妇人大叫道:“我说,我都说!是符文,那高人是太昭山的弟子,他说那符文给阿荧喝下去,定能淬炼他的灵骨。他、他还说,解元算什么,状元也算不得什么,就算是帝王,也难逃生老病死,只有修行成仙才是唯一的正道。”

      一口气说完,她才发现身上的束缚消失了,小剑已经割断束缚的麻绳。

      启慧气笑了:“休要在外面败坏太昭山的名声。蠢材,如果真有可以淬炼灵骨的符文,修界早就为争夺此符鸡犬不宁了,还轮得到你这个村妇?”

      忽然,张荧呆呆地一步一步走向蒲团处,跪了下去,喃道:“善男张荧,愿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掉落下来的泥块打断了。

      原来是妇人没了束缚,忽然起身,抬起散落在院墙的砖石砸向慈灵道君的面容上,恨恨道:“都怪她,什么慈灵道君,哪来的野神仙,听都没听说过,我看她根本就是妖物,就是她害了阿念!”

      她凄厉的声音在庙中回荡,然而没有人在意她说什么,陈旧坚硬的泥块沙沙往下掉,露出了泥像原本的面貌。

      这竟是个双层泥像。

      里面是个面容已经有些模糊的泥像,从前应该是有明确的五官,只是外面又糊了一层新的泥土,泥块掉下来时,将内里的泥像面容上的泥层也带了部分下来,使人不知它原本是何相貌,只是看着好像有几分熟悉。

      内层的泥像似乎原本就有些破损了。它的肩头和脖颈处是干涸的红泥,显然并不是专用泥塑的土泥,倒像是某个路过的路人就地取材,用了庙外的红泥,替它修补了泥身。

      泥像上萦着一层薄薄的妖气,因有外层道君泥像清正的白气掩着,若是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一直坐在石凳上的宣素也站了起来,进入庙中,和众人一起,微微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泥像。

      巧玉恍然道:“原来里面那个才是慈灵道君的模样。”

      宣素柔声道:“并非如此。这里从前,只是一座山神庙。

      祁灵越看向宣素:“你怎么知道?”

      宣素温和地笑了笑,尘土飞扬,她捂袖轻咳,道:“安乐巷有个说书先生,从他那里听说的。”

      祁灵越回过头,再次看向重见天日的山神像,道:“他还说什么了?”

      宣素道:“山神庙和慈灵道君的渊源。”

      祁灵越道:“白羽竟还讲过这个故事,我没听过,回头让他跟我仔细说说。”

      事情到了这里,几乎已经明晰了。祁灵越踹了一脚呆愣住的妇人,道:“我还没问完呢,你既然说慈灵道君是个你听都没听说过的野神仙,又是谁告诉这里十分灵验。他说了什么,使你深信不疑,不顾张荧还未下葬,就带着儿媳前来换命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泥菩萨篇修文严重建议重看,往后的文不会大修,6.25开始恢复日更。 已完结仙侠系列《小师妹今日掉马了吗?》 连载未悬游系列《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