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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因为回宿舍也很无聊啊。”
      褚贺这样回答招呼自己一起回宿舍的邻桌,继续赖在自习室里。已经是十一点过十分了,但这个点对于研究生从来不算很迟。即使是十二点,科研楼和宿舍之间唯一的那条路上也会有很多人在走。颠倒黑白的二十岁青年满地跑。那种很紧张的实验室里往往还有不少埋头苦干的身影,而褚贺所在的实验室是放羊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进门一学期也没有什么正事,老板也挠挠头说研一么上课报账就好。优秀的师兄师姐兀自拼命生长,挥洒爱与汗水拿下荣誉头衔。
      一切土壤都肥沃,一切青草都茂盛,一切都和没有课题又无人认领的褚贺无关。二十三岁的人生在一本接一本专业无关的书中度过,在手机屏幕端的谋略和厮杀中,在关于魔法和□□的幻想中。在被瘟疫禁足的校门内。
      如果瘟疫真的到来了,请让我成为里厄医生在下楼梯时第一脚踢到的老鼠,不必让我成为抗争彻夜却向黎明告别的塔鲁。
      但二十三岁的青年不能死,还有几十年的生命要挥霍,去看看其他年龄阶段的事,和担更让人意乱心烦的压力。如果现在死了的话——至少会——因为没有体验婚姻而后悔的。至少不想一个人死在这个穷乡僻壤上建起的知识殿堂。
      上一任的分手理由是什么呢,没出息吧。全世界都会希望Alpha们优秀得明显一点,成绩的前十名里得有7个A和2个B,还有一个众望所归的O,注定要做一个英式小说里那样抚着个猫、数落着女仆的老处女。褚贺想到前一任的B似乎很痛心疾首地问,你能不能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褚贺表情沉静地想了想说,挺多人说我信息素其实特好闻。于是这个前任仿佛受了巨大的羞辱,使出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嘴巴,全宿舍楼下的人都看了过来。褚贺不是不为感情的崩盘难过,只是,算了吧,我不太会成为什么天之骄子了。说了这么个B们无福消受的不算长处的长处,只不过是嘴欠的消极抗议罢了。
      所以褚贺现在无心做一个优秀的人,每天朝十一晚十一的来实验室休闲,随意输出疯话,有笑到左邻右里,也不失为每天的一点小成功。

      隔壁实验室有一个同级的男生,在开学初就成了话题。“你听说吗今年专业第一考进来的那个米白,其实是O哦。”“诶是吗,不过他那副漂亮的长相,真的是也不奇怪了。”“问褚贺嘛,你应该会知道的吧?”于是两双兴奋的眼睛看向了褚贺。为了避免歧视,学校的公共信息里是不统计第二性别的,虽然对于大部分同学这都不是秘密,但依然会有一些O对自己的身份默不作声,因此某某人是不是隐藏在B里的O仍然时常成其为议题。褚贺想了想这个交集不多的人,“我怎么知道,反正他的信息素没有露出来过。”“诶,但是我有朋友说,学校里的A和O是有一个社交群的,里面应该能看到他吧?”褚贺心说真是不好意思,你一个B从朋友那儿听了这么些事情,我一个A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的朋友。天知道群里他什么样,反正我是没配给拉进去。
      不过后来褚贺难得和其他A聊起的时候,听说米白真的是个O,甚至小范围内挺有名的,之前还在群里约过好几次人,想和他确定关系的也大有人在。等等,所以为什么我不在群里。啊……可能因为你被B打的那一巴掌太响了吧,Alpha之耻。褚贺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有名且黏着,赶紧说那不在群里也好,省的我给你们丢人现眼。
      那个优秀的O啊……在学校的活动时曾经换来了点头之交的缘分,此外再无其他。米白确实是很可口的长相,一眼看上去乖乖的,流传着的事迹里却到处流露着奔放的欲望。但优秀也好奔放也罢,都和死水一潭的褚贺没有什么关系。
      直到赖在自习室的那天晚上。

      那个晚上连同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不可解的,一段头脑清醒却难以叙说的奇遇。褚贺那天不跟着邻桌一起回宿舍,原本是想在温暖的自习室再看一阵闲书,但邻桌一走他就忽然烦闷起来。也许是为了不做实验游手好闲的一种赎罪,他给自己挑选的闲书也都是些伤脑筋的读本,文人的哲思录,语言学专著,非现实感小说,唯一的畅销书又是英文原版,使得阅读很难称之为休闲。中学时代午夜是最思维迸发的时刻,褚贺在关灯躺下后偷偷爬起来写天马行空的小说。而今熬夜成了无意义的家常便饭,只是在这个时候耳根清静,孤身一人,思索也好自怜也罢都少一些杂音。孤身一人,孤身一人困在这做学问的笼子里,以健康和安全之名。情侣们想出去开房也会变成必要报备的事情,褚贺居然会有一点庆幸现在是单身。做什么也不如出去撸一发,把无所谓的正经事清扫出去,给□□和繁衍的本能让道。于是褚贺起身,揣上手机,出去闲逛,目的地是拐角厕所的小隔间。
      科研大楼里每一扇相同的门内都是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世界。还逗留的人总有,但毕竟少了,对面自习室的灯黑了,大实验室里人员零星。工作狂老板们此时尽数下班,毕竟还有家可归。褚贺用余光撇见一扇一扇门内的故事,在穿衣预备休息的人,在实验台前忙碌的人,轮到值日在洒扫的人,电脑前呆滞的人——但没料到的是那扇半掩的门背后是今晚的奇迹。米白站在那里,白色的实验服下,少年高挑纤瘦的轮廓不为粗糙的布料裹藏,低垂的眼眸盯住手中的小本,一支笔稍稍指点勾画,身后的机器亮着灯运转。实验室灰粗而拥挤的瓶瓶罐罐当中,他踽踽而立,却像文艺复兴之后西北欧温馨舒适的风俗画。褚贺开始明白米白为人们谈论的原因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触摸这幅油画人物亮面的光芒。
      褚贺在楼道里呆呆地怔了的两秒钟,有一点什么东西忽然奔涌上来。如果,既然,我黯淡无光的性命苟且到了这扇门前,那向这一点温柔的光,贪婪而无端地伸出双手,也不能成其为更卑劣的行径。褚贺打开那半扇门走进去,与此同时米白望了过来。米白的睫毛很长。
      “今天的实验做到这么晚吗?”褚贺开口寒暄。比起对方会作何反馈,更吸引他注意的是鼻腔中突如其来的一丝气味。一点凛冽的气味,似薄荷的清爽,不应当是实验中会出现的药剂。他缓缓地,用鼻子吸进空气,没有错的,很淡,却是迷迭香、罗勒、或者鼠尾草那一类气味复杂香料的混合,尾调又藏不住上扬的甜味,勾得人不禁身心轻快起来。是他的味道吗,是O身上的甜味?
      米白对闯入者稍稍有点意外,却又释然和欢迎。他嗯地应了一声,把本子和笔放在台面上,接道,“等的时间比操作长,等完了这一步,也就快结束了。”米白的目光从褚贺的前胸上移,直到看进他的眼睛里。将进入发情期的米白一个人在深夜的实验室,没有急着用抑制剂,他的室友都是B,回去再打一支也没有关系。但这个突然推门而入的A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以及,惊喜的礼物。
      原本的恋人在入学后不久,就苦于异地而放弃了关系。此后的米白确实尝试在学校的群里约过人,但往往在见面后就找个理由打发了。以为是欲望当先,但米白苦于自己倒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想挑一个入眼的A绝非易事。能要你情我愿、恰到好处、不落俗套,也往往要费一点功夫。推门进来的,松脂和岩苔,含苦的植物,和门内厨用香草的气息逐渐混合,似乎能搭配出一道独特的法式料理,诠译大自然的馈赠。
      褚贺电光火石之间察觉到香草的气味下掩盖着一点不属于原主的烟熏气息。原来米白身上前一任的标记虽已微乎其微,还没有完全消除。带着这样快要消散的他人标记的O,为什么竟比未经标记的O,显得更加无言而诱惑呢?
      平静的眼神里,双方交换了对狂热的默许。虎符已经暗合,城池向敌兵打开。门被关闭,帐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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