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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钥匙入锁 ...

  •   子时·西华门侧殿密道
      张统带着十二个人,黑衣黑裤,脸上抹了炭灰,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影子。
      密道很窄,石壁上渗着水,脚步声被特制的软底靴吸得干干净净。他们从一道暗门钻出来时,已在后宫一片偏僻的庭院里。
      五十步外,李德海的小院静静趴在黑暗里——
      司礼监掌印的待遇,一座独立院落,两棵罗汉松在月色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
      张统竖起两根手指,向下一压。
      十二个人如鬼魅散开:两人狸猫般贴墙翻上屋檐,身形伏得与屋脊融为一体;四人卡死院门两侧,手紧按刀柄。
      剩余六人随张统弓身疾窜,自侧面矮墙一跃而入,迅速占住院内各角,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院子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陈年木料和纸张的气息。
      正房窗纸上透出昏黄的光,映出一个人影,佝偻着,正伏案写着什么。
      张统径直走到门前,未停顿,屈指——叩。
      “笃,笃笃。”
      “谁?”
      李德海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但很稳。
      “张统。奉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门开了一条缝,李德海穿着深青色常服,手里还捏着笔,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谄笑:
      “张统领?这么晚了,可是陛下有急旨——”
      话没说完,张统身后的两人已经侧身挤进门,一左一右扣住李德海的手臂。
      力道不大,但指节精准地压住麻筋,李德海整条胳膊瞬间酸软,笔“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是做什么?”
      李德海脸上的笑僵住,声音开始发颤。张统没答话,迈步进屋,目光如刀扫过房间。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紫檀木书案,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硬板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正,枕边放着一本翻开的《金刚经》,干净得像苦行僧的禅房。
      “搜。”张统吐字如冰。
      六人应声而动,两人扑向书架,指尖快速掠过书脊;一人掀褥抖被,探查床板夹层;两人以刀柄轻敲地面墙砖,侧耳细辨。
      剩下一人钉子般立在张统身侧,手按刀柄,目光锁死李德海。
      李德海被按跪在地,额角细汗汇聚,刺得他眼皮急颤:“张统领!老奴究竟犯了何事?总得……总得让老奴死个明白啊——”
      “闭嘴。”
      张统已至书案前。案上摊开一本蓝皮册子,墨迹犹湿。他拿起,翻看。
      第一页写着日期:景和十七年三月廿七,下面是工整的小楷:
      “寅时三刻,陛下醒,咳两声。卯时用早膳,粳米粥半碗,腌黄瓜两片。辰时召见户部陈尚书,谈及今年春税,时长两刻。陈尚书出时面色凝重。”
      “巳时,瑜贵妃遣人来问安,陛下赐南珠一串。午时陛下小憩,梦呓‘漕运’二字。未时批阅奏折十七份,其中关于北境军粮的折子留中不发。”
      “申时,皇后娘娘送参汤,陛下未用。酉时……”
      张统快速翻页。
      连续七日,巨细靡遗。起居注尚不及此!
      更扎眼的是,每隔几页,必有一段关于瑜贵妃的单独记录:
      “瑜贵妃今日召太医,言头晕,太医诊脉后开安神方。贵妃午后在御花园独坐两刻,屏退左右。”
      “九皇子今日背书流畅,陛下赏端砚一方。贵妃亲自为九皇子试新衣,眉眼含笑。”
      “贵妃宫中新进宫女一名,名唤翠儿,原籍河间府,年十五。查。”
      张统放下册子,“哐”一声拉开书案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同样的蓝皮册子。按年份排列,最早那本,赫然是景和十年! 每一本的边角,都有相似的、不起眼的墨点标记。
      “这些,”
      张统抽出景和十年那本,转身,册子几乎抵到李德海鼻尖, “记来做什么?”
      李德海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如磨砂:
      “老、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怕忘了主子喜好,这才……这才每日记下,好尽心伺候……”
      “记了七年?”
      张统唰地翻开册子, “连陛下七年前某日午膳,多用了一口桂花糕都记得?”
      李德海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继续搜。”
      搜查床铺者,手已探入褥下木板夹层。指尖触及一物,冰冷,坚硬。抠出——
      一枚巴掌大的铜符,刻着模糊的兽纹,形似半只麒麟,断口参差。
      张统接过,指腹摩挲背面,背面有一凹槽,形状古怪,显然需另一枚铜符,方能严丝合缝。
      “这又是什么?”
      “那、那是老奴家中旧物……”
      “你家中旧物?”
      张统截断,声音陡寒, “李公公,你入宫净身四十年,哪来的家?”
      “许是……许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太监落下的……”
      张统不再问,将铜符塞入怀中。,目光转向墙角。
      那里,搜查地面者正以指关节疾叩地砖,“嗒、嗒、嗒……咚!” 第三块砖,回声空闷! 匕首探入砖缝,轻撬——
      地砖翻开,浅坑现出。
      坑内空空,唯余一层薄灰,但灰上,留着清晰的长方形压痕——尺寸,正与那些蓝皮册子吻合!
      “东西刚转移。”张统声音低沉,他转身,目光如实质的冰锥,钉在李德海骤然惨白的脸上。
      李德海跪在地上,头颅低垂,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
      “带走。”
      两人利落将其架起,布团塞口,黑布蒙头,拖出屋子。
      张统最后瞥了一眼那空荡的房间,抬手,拂灭油灯。
      黑暗如潮,瞬间吞噬了窗纸上那个曾佝偻了十年、记载了无数秘密的影子。
      同一时刻·京城五处,暗流骤破!
      赵烈麾下人马,如精准咬合的齿轮,同时撞开了五扇不同的门!
      南城,戏子宅邸。
      “轰——!”
      门栓断裂的巨响撕碎夜寂,屋内对镜描眉的年轻男子惊得魂飞魄散,手中胭脂盒脱手坠地,“啪”地绽开一地猩红,染污了雪白袜履。
      “你们是——”
      话没说完,两名黑衣人已经一左一右按住他,第三个人开始搜查房间。
      屋子精致得俗艳:紫檀螺钿镜,满柜绫罗绸缎,妆匣里珠光宝气晃人眼。
      “叫什么?”
      赵烈踏入,一身寒气,声音冷硬如铁。
      “柳、柳如烟……”
      戏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各位爷,是、是不是找错人了?小的……小的只是唱戏的良民……”
      “李德海是你什么人?”
      “柳如烟”三字出口瞬间,赵烈目光已锁死他双眼。
      果然,对方瞳孔骤缩如针尖!
      赵烈不再看人,径直走向妆匣,指尖一拈,勾起一枚羊脂白玉佩。并蒂莲雕工细腻,翻转,背面赫然刻着微不可察的“德海”二字。“这玉,哪来的?”
      “是、是干爹……干爹赏的……”
      “哪个干爹?”
      柳如烟嘴唇哆嗦,面无人色,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赵烈挥手, “带走。一应物件,封箱,片纸不留。”
      隔壁,书生小院。
      书生正在灯下读书,门被踹开时他吓得书都掉了。两名黑衣人冲进来,一人制住他,另一人开始翻检。
      书房看似朴素清寒,但书案上——
      砚是端溪老坑,笔是珍品紫毫,纸是御供宣纸。书架角落里塞着几锭银子,用布包着,上面有庆元堂的印记。
      书生腿一软, “噗通”瘫坐:“是、是学生替人抄书……赚的润笔……”
      “抄什么书,能值这个价?”
      赵烈翻开书案上那叠手稿,全是抄录的市井传闻、官员轶事,甚至夹杂数条宫中嫔妃喜好与行踪记载!
      书生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中衣。
      “全部带走。”
      赵烈声音又冷三分, “分开押送,途中若有一字交谈,立斩。”
      东城,绸缎庄后院,极尽奢华。
      此处乃李德海最宠“相公”之窟,亦是五宅中最张扬一处。
      赵烈带人冲进去时,那男人正搂着两个小厮喝酒。
      看见黑衣人破门而入,他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液染红了他昂贵的苏绣袍角。
      “搜。”
      赵烈只说了一个字。
      十人如狼似虎扑入。控制、搜查,分工明确,迅捷无声。
      卧房奢靡扑面:鲛绡帐,波斯毯,多宝格上琳琅珍玩。赵烈视若无物,目光如鹰隼般直射靠墙那架紫檀书架——
      书架看起来普通,但赵烈用手敲了敲第三层隔板,声音发空。他抽出隔板,后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本黑皮账册。
      赵烈拿起第一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条目清晰:
      “景和十五年三月,收林府送来纹银两千两,已兑成金叶子,藏丙号宅。”
      “四月,支柳如烟月钱五十两,胭脂水粉二十两。”
      “五月,收庆元堂银票一千五百两,兑现。”
      “六月,支‘丙三’安家费三百两。备注:口已闭。”
      第二本记录的是五处宅邸的日常用度,每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菜花了几个铜板都有。
      第三本最薄,但字迹最工整。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些奇怪的记录:
      “丙三,安。”
      “丁五,送糕。”
      “戌九,静。”
      “卯七,病愈。”
      每条记录后面都跟着日期,但没有具体说明。赵烈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已亥,抚恤,八百两。庆元堂支。”
      他合上册子,转向被按在地上、面无人色的男人。
      “名字。”
      “陈、陈玉书……”
      “这些账,你记的?”
      陈玉书点头似捣蒜,又猛摇头:
      “是……是我记的,可都是干爹吩咐!干爹让我怎么记,我就怎么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干爹是谁?”陈玉书咬住嘴唇,不敢说。
      赵烈声音平静:“李德海已经落网。你现在不说,等进了诏狱,想说也没机会了。”
      陈玉书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他看看账册,又看看赵烈毫无表情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许久,他哑声开口:“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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