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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赵青亮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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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京兆府衙门
烛火在铜灯里跳,把赵青的影子钉在墙上。
影子随火光颤抖,如同他此刻绷到极致的心弦。
赵青已在书案前,枯坐了一整个下午,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锁,死死扣在桌面上那件东西——
那是他下午亲手锁进暗格,又亲手取出来的。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穿透紧闭的窗棂,两慢一快——
戌时了。
他闭上眼。
林福那张脸就在黑暗里浮出来,声音贴着耳朵:“相爷说……宜速决。”
然后是金钩坊那股味儿——焦肉混着甜腥,从鼻腔直冲脑门,洗三遍手都散不掉。
最后是陛下的声音,在金銮殿上砸下来:“无论涉及何人……”
赵青猛地睁开眼。
眼底全是血丝,如龟裂的旱地。
他的目光终于再挪向桌上那两样决定生死的东西——那份空白的奏疏,与那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
他盯着它们,像盯着一副毒药和解药——
吃哪副都是死。
寂静在书房里膨胀,几乎要撑裂梁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迟疑与恐惧都压入肺腑最深处。
最后,不再犹豫,伸手抓起那只牛皮纸袋,指尖触到纸张边缘,冰凉刺骨,如同握住了一块来自幽冥的寒冰。
手指抖得厉害,纸袋“哗啦”一声响。
他把纸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摸向火折子。
“嚓——”火苗蹿起来,青蓝色,舔上那份空白的奏疏。
纸边卷曲,发黑,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墨迹在火里扭曲变形,“流寇”两个字烧得最慢,像在挣扎。
烧完了。
灰烬落在砚台里,一小堆,风一吹就散。
赵青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他解开官袍领扣,把牛皮纸袋塞进内袍夹层——那里早就缝好了暗兜。
袋身贴着胸口皮肤,冰凉透过布料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重新系好官袍,一层一层,缓慢而郑重,如同为自己披上赴死的甲胄。
然后,推门而出。
“大人?”候在廊下的主簿赶紧躬身。
“备轿。”
赵青声音哑得厉害,“本官要入宫。”
主簿愣住:“这个时辰……”
“陛下予我三日限期。”
赵青打断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当值的属官、衙役,“金钩坊案……有了新线索,必须即刻面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听着——
本官此去,若三个时辰未归,你们便将此案所有卷宗,誊抄十份。
一份送都察院,一份送大理寺,其余八份……分送京城八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御史府上!”
院子里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像被雷劈了。
“听明白了?”赵青又问一遍。
“明、明白……”主簿喉咙发干。
赵青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衙门外停着的青布官轿。轿帘落下前,他对心腹师爷低声道:
“让我家里那口子,立刻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连夜出城。去南边,找她娘家表舅。天亮之前,必须离开京城地界!”
师爷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大人!何至于此……”
“照做!”
赵青斩钉截铁,放下帘子,最后一句嘱咐轻如叹息,却重似千钧: “若我回不来……让他们隐姓埋名,莫要守孝,好好……活下去。”
轿子起行,迅速没入浓稠的夜色,像一滴水汇入墨海。
亥时·宫门
宫墙在夜色里黑沉沉地压过来,像巨兽的脊背。
值守的羽林卫横戟拦轿:“宫门下钥,何人敢夜闯?”
赵青掀帘下轿,官袍在夜风里荡开。他掏出京兆尹腰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本官赵青,奉陛下三日限期查办金钩坊案,现有重大进展,必须即刻面圣!”
“可有手谕?”
“案情紧急,不及请谕。”
赵青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那侍卫脸上,“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侍卫被他眼底那团火烧得一怔。
赵青趁势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银子,塞进对方手心,声音更低:
“兄弟行个方便,若陛下怪罪,我一人担着。若耽误了大事……你我谁都担不起。”
侍卫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眼赵青那张豁出去的脸,咬牙侧身让开半步:
“……进去吧。但内宫门能不能通,就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亥时三刻·御书房外
当值太监是司礼监的一个少监,姓王,胖脸,眯缝眼。
“赵大人?”王太监皮笑肉不笑,“这个时辰,陛下已歇了。”
“王公公。”赵青直接叫了他名字,“金钩坊一夜烧死二十一人,其中有相府三公子。陛下命我三日查清——
如今线索直指宫内,耽搁一刻,都可能有人‘意外暴毙’,证据湮灭。你……敢拦这个责任?”
王太监笑容僵住。
赵青不再看他,直接对着御书房紧闭的门,撩袍跪倒,声音穿透夜色:“臣——京兆尹赵青!冒死叩阙!
——有庆元堂悬案铁证线索,关乎国帑、关乎圣听、关乎社稷纲纪,乞见陛下!”
声浪穿透沉寂的宫苑夜空。
门内静默了片刻,这片刻长得令人窒息。
然后,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地传出来,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千斤重压:
“让他进来。”
御书房内
烛台点了八盏,照得满室通明。
皇帝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穿着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
他抬眼看向跪在丹墀下的赵青,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器物。
“赵青,你最好真有‘重大线索’。”
皇帝合上奏折,“金钩坊的案子,朕给你三日,不是让你半夜来惊扰朕安寝的。”
赵青伏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因紧绷而发颤,却字字清晰:
“臣赵青,今夜冒万死之罪启奏!
庆元堂王守义一案,幕后主使‘李公公’——臣已查明其真身,并获其贪墨渎职、欺君罔上之铁证!”
皇帝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哦?是谁?”
赵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余生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胸中。
他抬起头,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天颜,一字一顿,声如裂帛:“此人十年之间,利用职权之便,贪墨宫内拨付银两,收受宫外巨额‘孝敬’,赃款累计——逾二百万两白银!”
“咔。”
皇帝手中那只汝窑茶盏,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且此人身份特殊,深居内宫,臣……此前不敢妄言。”
赵青继续推进,语速加快,如同最后冲锋, “但铁证如山,所有线索、账目、人证口供,皆指向一人——”
他顿住,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石破天惊的三个字:
“司礼监掌印太监——”
“李、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