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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幽灵入局 ...

  •   沈墨月伏在庙后断墙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目光如冰。
      庙内透出昏黄的光,映出几条僵持的人影,她调整角度,从破窗的缝隙向内窥视——
      残指——太子麾下那条恶犬,脸上疤在火光下狰狞。只剩两个手下。
      中间地上,被捆成粽子、满脸血污的,应该是癸七。还活着,但快撑不住了。
      堵在庙门口的那道灰影,剑尖滴血,肋下衣襟一片深色,三人带伤,但阵型未散。
      等等——
      是萧一?!
      沈墨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轰——!
      萧夜衡的贴身侍卫首领。王爷最信任的刀。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脑在瞬间过载,无数碎片轰然对撞——
      残指是太子的人,萧一是王爷的人,癸七是她的眼线,掌握着“暗影司”和“先帝”的情报……
      刺杀发生在她的迎亲路上,萧夜衡在追查刺杀案,萧一在此,癸七掌握情报暗影司情报,所以刺杀案是太子做的?
      双方为何在此死斗?只为追查刺杀?
      不,更可能因为……癸七,这个意外的闯入者,成了双方都想控制或消灭的“变数”。
      难道说,这个“暗影司”是太子的势力?残指是暗影司的人?
      不对。
      如果暗影司是太子的势力,他为什么会是先帝?先帝留个精锐势力保护太子,为什么?不是应该给儿子萧夜衡吗?
      还是说“暗影司”是萧夜衡的势力?萧一是暗影司的人?
      还是第三方,萧一只是潜入其中的棋子?电光石火间,三种可能性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每一种都带着致命的逻辑链条,每一种都指向完全不同的棋盘格局。
      但——
      没时间了。
      目光扫过癸七灰败的脸,撑不了多久了。
      萧一在这里,意味着萧夜衡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已经在路上了。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她没时间细想了,先救人再说!
      她必须在王爷势力介入前,救出自己的人,还不能暴露。
      但是,怎么救呢?
      萧一若认出她,全盘皆崩。
      她预想中与神秘“暗影司”的正面冲突,瞬间变成了王府心腹与东宫死士的惨烈对峙。
      之前预设的战场,在眼前崩塌、不断重组。
      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疯狂推演——
      萧一是萧夜衡的人,不能杀。
      帮萧一打残指,再反抢?
      她可以突袭残指,与萧一短暂联手,成功率……高。
      但是,之后呢?要从状态尚可的萧一手中抢人,必然暴露实力。
      救癸七,就是在萧夜衡的刀尖上跳舞。
      一旦暴露,王府将成为她最华丽的囚笼,所有伪装、布局,将顷刻化为齑粉。
      从此与王府彻底对立,潜伏计划全盘崩溃。
      这是下策。暴露即失败。
      如果制造混乱,虎口夺食呢?趁双方混战时抢走癸七。成功率……低到可怕。
      萧一就堵在门口,重伤的癸七可能在混乱中被杀,她自己也可能被双方集火。
      这是赌命,而且是蠢到家的赌命。
      蠢策。她从不把胜利寄托于运气。
      帮残指,制萧一,再黑吃黑?
      倒是可行,残指人少、伤重、求生欲强,困兽最容易被利用,也最适合当替罪羊。
      从急于逃命的残指手中二次抢人,比从严阵以待的萧一手中抢,容易十倍。
      救下人后,可杀残指灭口,死无对证,还能为今日刺杀报仇。
      可行!
      沈墨月冰冷的目光如最精密的仪器,再次扫描庙内——
      萧一方三人,虽伤却阵型未散,眼神沉静如铁,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组织性力量,略占上风。
      残指方,包括残指自己,伤痕更重,气息粗野,眼神是困兽的疯狂与焦灼,占下风。
      双方紧绷的弦都已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引发崩塌——或成为某一方的救命稻草。
      打破平衡,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的终点完成对“胜利者”的终极收割。
      这是一场针对“胜利”本身的狩猎。
      就是它了!
      思维风暴在瞬间成型,沈墨月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戏。
      “行动。”沈墨月对玄霜做了个手势。玄霜点头,带人无声散开,执行外围策应与最后的接应清理。
      沈墨月则如一道真正的幽灵,从断墙阴影中滑出。
      她蒙住脸,用特殊技巧改变了肩背的线条和走路的节奏,让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而中性。
      她目光扫过庙内结构——残破的梁柱、堆积的杂物、那扇半塌的侧窗。一枚石子从她指尖弹出,划过弧线,击中了庙内最远处一个倒扣的破陶罐。“哐啷——”
      脆响在死寂中炸开!
      庙内七人同时转头,刀剑瞬间指向声源方向!
      就在这一瞬——
      沈墨月从破窗滑入,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的阴影。在所有人目光还锁定在陶罐上时,她已经出现在了侧面的横梁下方。
      一个既能俯瞰全场,又不会被任何一方轻易攻击到的位置。
      她蹲在那里,匕首反握,蒙面之上只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谁?!”
      残指和萧一同时厉喝,刀剑转向。
      沈墨月先看了看萧一,然后转向残指,开口时声音沙哑变形,带着刻意模仿的江湖腔: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残指厉喝:“谁?!”
      萧一没有说话,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此人何时接近?我竟毫无所觉!
      沈墨月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
      “残指。”
      沈墨月无视了萧一的警惕,目光先扫过残指,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漠,“有人付了定金,让我保你离开这片地方。”
      她转向地上眼神骤然爆发出求生欲的癸七,下巴微扬指向癸七,“带他的话,得加一百两黄金!”
      她顿了顿,“银货两讫。同意的话,我带你离开,不同意,你们继续!”
      一百两黄金!
      萧一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奇异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萧一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他的眼神猛地一颤,死死盯住沈墨月蒙着面巾的脸和那双冷冽的眼睛。只见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脸上覆着简单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星的眼眸。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与门外的黑夜融为一体,又仿佛是整个破庙混乱局势的绝对中心。
      是她?!那个救王爷又消失的神秘女子?!
      残指也是心头巨震:一百两黄金买命?这规格,这做派……
      “你是谁的人?”残指嘶声问,眼神凶狠却藏不住惊疑。
      “收钱办事的人。”沈墨月语气淡漠。
      “我凭什么信你?”残指嘶声问。
      沈墨月嘴角极轻微一扯,似在嘲弄:“你可以不信。我转身就走,定金不退。你们继续。”
      她作势欲动,毫无留恋。
      残指一愣,心中急速盘算:太子殿下安排的另一个后手?不对,若有,我该知道。是殿下不信任我,另派了人?还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浑水摸鱼?
      “等等!”残指急喝。
      不信?不信就是死!信了,还有一线生机!至于钱……先答应了再说!
      “好!我答应!一百五十两黄金!只要你助我脱困,带我们走!”
      “聪明人,成交。”沈墨月目光点了点头。
      她对萧一说,声音平静,“人我保了。让路,或者……我帮你让。”
      “狂妄!”萧一终于暴喝出声,剑光如匹练,直刺沈墨月!他绝不容许这个变数破坏即将到手的线索和人犯!
      沈墨月袖中滑出一柄无鞘的乌黑短刃,在接触剑身的瞬间,手腕以一个极其细微却妙到巅毫的角度一压、一旋、一卸!
      “锵!”
      刺耳的交鸣声中,萧一感觉剑上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古怪的黏劲和反弹力顺着剑身传来,让他手臂微麻,攻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萧一心中巨震!
      就在他心神剧荡的刹那,她滑步近身,左手抹出三枚牛毛细针,刺向萧一肋下旧伤!萧一惊觉暴退!但身后受伤的同伴反应慢了——她脚尖勾起碎瓦踢向膝弯!
      “砰!”闷哼跪地。
      萧一怒吼剑光再起!他看得分明,这女人未下杀手,但这般阻拦,比杀了他更让他愤怒和……心惊。
      沈墨月如影随形,短刃划出冷光,精准地格挡、绊摔、击打关节,将萧一和另一名试图追击的暗影司成员死死拦在庙门之内。
      她左手一扬,一把不知何时抓在手中的混合着尘土与碎草屑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旁边欲要合围的另一名暗影司成员。
      那成员下意识闭眼闪避,阵型出现瞬间缺口。
      “走!”残指狂吼,与仅存的一名手下猛地扛起癸七,从那个缺口亡命冲出破庙!
      萧一目眦欲裂,剑势更狂,但沈墨月如无形墙始终挡在前。
      她的招式简洁得可怕,每一次移动都掐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仿佛能预判他们的每一步。
      最后,她虚晃一招,逼得萧一后退一步,自己也借势飘然后掠,瞬间脱离了战圈。
      “站住!”
      萧一嘶吼欲追,但跪地下属咳血昏死,另一人腿伤倒地。
      脚步一顿。
      就这一顿,她已融入黑暗,无踪。
      在彻底没入庙外黑暗的前一瞬,她回头,再次看了萧一一眼。
      依旧是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但这一次,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萧一无比确信——
      就是她!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帮太子的人?
      她口中的“有人付了定金”是谁?太子吗?
      她竟是太子麾下的暗刃?还是太子雇佣的江湖杀手?
      她竟然和太子一伙,那当初救王爷,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结论瞬间淹没了萧一!
      ——这个与王爷有过救命交易的女人,此刻,站在了王爷的对立面。
      ……
      荒滩,夜风呜咽。
      残指拖癸七狂奔数百米,直到河神庙彻底被黑暗吞噬,才靠巨石喘息,眼中闪着劫后余生的狠厉。
      “多、多谢阁下……黄金出去后东宫必有厚报……”残指看向悄然跟至的沈墨月。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乌黑短刃垂在身侧。
      “你……”残指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杀手的眼神……太静了!
      静得不像刚刚完成一单生意,倒像在打量……猎物!
      寒光乍现!
      快!快到超越残指疲惫神经反应的极限!
      两柄短匕如同死神的獠牙,一匕精准地割开了架着癸七那名东宫死士的咽喉,另一匕直刺残指心窝!
      残指终究是高手,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潜力,勉强扭身,短杖格挡。
      “铛!”短匕被荡开。
      但沈墨月另一只手已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扣住癸七肩膀,巧劲爆发,将他从捂脖倒下的死士手中猛拽过来!
      同时腿如鞭出,狠狠踹在残指腹部旧伤!
      “噗——!”残指惨嚎倒飞,重摔乱石,眼前发黑。
      沈墨月看也不看,单手扶住癸七,另一只手将一枚药丸塞进他嘴:“咽下!能撑住!”
      癸七毫不犹豫吞下,一股热流升起,精神为之一振。
      重伤呕血的残指躺在荒草里,眼中充满恐惧与怨毒——他被耍了!彻底被耍了!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来救他的!
      接着眼前一花,残指只觉得后心一凉,紧接着是滚烫的液体奔涌而出的灼热感。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一截乌黑的刃尖,正从自己胸前缓缓退出。她像被夜色推动的影子,倏然贴近,快到他连疼痛都未感知。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怒吼,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最后的视线里,是那双依旧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睛,和另一边,他那名手下被突然从黑暗中冒出的身影瞬间抹了脖子的画面。
      黑吃黑……
      这是残指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沈墨月利落拔刃,在残指倒下前迅速摸索,取走所有身份标识和任务物品。玄霜等人已完成对另一死士的清理搜检。
      她蹲到癸七身边,手指搭上颈动脉——微弱,但还在跳动。
      快速检查伤势,肋骨可能断了,内出血,头部遭受重击,但最致命的是失血和虚弱。
      “按二号预案,立刻撤离。把他送到密室,不惜一切代价救活。”沈墨月语速极快,声音依旧平稳。
      “是!”
      玄霜等人低应,训练有素地抬起癸七,迅速消失在荒滩另一个方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墨月原地快速处理痕迹,沾血短刃在荒草擦拭干净,收入特制内鞘。
      夜风吹动蒙面布巾,她抬眼望向河神庙方向。
      远处,隐隐有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的寂静,正向这边飞速逼近。
      萧夜衡来了。
      她不再停留,身影如融化般汇入更深的黑暗,向着与玄霜他们完全相反、却最终能迂回通往闲王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棋盘还长。
      而她,刚刚落下了第一颗真正属于自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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