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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 352 章 刀尖起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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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误会了。”
萧夜衡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无力,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试图重新直立。
“臣弟不敢说废,也不敢说不废。
臣弟只敢说——废储不是换官斩罪,是动国本;保储不是护亲,是赌江山。”
他唇角的笑意浅淡而无奈,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看透世事的清醒:
“若皇兄想保太子,便趁早教他辨明是非、收敛心性,教他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储君,如何扛起国本之责。
若皇兄觉得他不堪为储,便趁早想清楚,该换谁——
储位空悬不可怕,换错了人,才是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骤然冷到了冰点。
“换谁?”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淬着冰冷的、足以将人钉穿的锋芒——
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猛虎,居高临下,审视萧夜衡,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觉得,朕该换谁?”
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萧夜衡却依旧神色坦然,抬眼迎上那道锋利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几分疲惫与了然,
“皇兄,这个问题,臣弟不敢答,也不能答。
臣弟只知一句——眼下烽烟未熄,朝堂未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皇兄需三思而后行,慎之又慎,心中自有数才是。”
皇帝抬起眼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眼底的真假。
“朕知道了。”
良久,才缓缓颔首,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说不清是放下了戒备,还是将戒备藏得更深:
“那你说说,太子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耳根太软,难辨忠奸,易受人左右;遇事沉不住气,一慌便乱了阵脚,一乱便做错事;”
萧夜衡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
“这几年,林相对他的影响太深,不论是朝政上的判断,还是私德上的修行,都被林相牢牢掌控。
他本需一个能教他明辨是非、辅佐他成长的岳父,可林文渊,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成了争夺权力的棋子,从未真心待他。”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指尖又开始轻轻叩击龙案,节奏依旧匀净,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语气依旧是闲聊的随意,却藏着致命的试探,忽然转了话题,
“那朕再问你一件事。最近朝堂上废储的风声,来势汹汹,太过齐整。
人一多,就有人浑水摸鱼,背后怕是不止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
——朕想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动过什么手脚?”
“皇兄追着臣弟问了这许久,问废储的风险,问两难的困局,问当下与长远,问利弊与取舍,原来——”
萧夜衡闻言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轻笑了笑,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坦然,
“皇兄真正想问的,从来都不是太子该不该废,而是臣弟有没有借着废储之事,暗中布局,图谋不轨。”
他抬眼,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语气坦诚得近乎坦荡,
“皇兄怀疑臣弟,臣弟明白。这般声势浩大、步调一致的废储风声,任谁都会怀疑,背后有高人操控,皇兄会想到臣弟,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看着他,丝毫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可皇兄不妨静下心来想想,臣弟有什么理由,要在废储之事上做手脚?
臣弟一不结交朝臣,二不培植势力,三不往朝中安插门人亲信,手中无兵无权,不过是个卧病在床的闲王。”
萧夜衡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语气里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疲惫,却字字恳切,
“废储若成,诸皇子争储,臣弟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会自招祸患;
废储若不成,太子记恨所有推波助澜之人,臣弟又何苦自取其祸?何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真没有?”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
“臣弟所求,从来都不是权力富贵,只是想守着自己的闲王府,安分守己养身体,了此残生。”
萧夜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真诚,
“朝堂之事,臣弟从不敢插手,也不愿插手,一切,皆听凭皇兄裁夺。”
皇帝语气依旧是闲聊的随意,却藏着继续的、不死心的试探:
“既如此——朕再问你,若朕执意要保太子,你怎么看?”
“皇兄是君,臣弟是臣,皇兄无论做什么决断,臣弟都会全力支持,都会站在皇兄这边。”
萧夜衡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颔首,语气恭敬,
“这是臣弟的本分,也是臣弟对皇兄的忠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几分恳切的劝谏,
“但臣弟斗胆,想请皇兄留神——太子如今失民心、失朝臣信任,早已人心尽失,皇兄若执意保他,便是与天下臣民为敌,更是拿这万里江山涉险。
将来,你把江山交到他手里,他坐不坐得住,能不能守得住,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那皇兄苦守十五年的江山,又有何意义?最终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皇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龙案上,指尖轻轻压着茶盏冰凉的边缘,像是在感受某种从瓷器深处渗出来的、与这间暖阁格格不入的寒意。
许久——
“回去吧。”
皇帝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盏,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
“好生养着,朕还指望你多活几年,陪朕说说话,也帮朕,多看看这朝堂的人心。”
“臣弟告退。”
萧夜衡缓缓起身,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温驯病弱,脚步缓慢,却异常平稳。
他一步步走出暖阁偏门,穿过铺着青石板的长廊,踏上玉石台阶,每走一步,脊背一寸比一寸直,脚步也愈发沉稳。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时——
皇帝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茶盏与龙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抬眼望向窗外,眼底一片深沉,炭火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没人知道,他心中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他的手,缓缓探入袖中——
摸到了那块冰凉的、温润的、先帝留下的玉佩。
他慢慢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目光却望着窗外那片如血的残阳,轻声呢喃先帝说的话: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兄弟相争,其利断脊——”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十五年帝王生涯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所有孤独、所有无人可说的困局:
“江山安稳,从来都容不下兄弟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