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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洞房花烛, ...

  •   闲王府的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龙凤喜烛高烧,映得满室金红。
      百子帐、合欢被、鸳鸯枕,一切按照亲王大婚的最高规制——只是这些象征多子多福的物件,在这对“病鸳鸯”面前都成了荒诞的讽刺。
      沈墨月肩上的伤口在灼痛。
      白日遇刺时,为了做戏逼真,她刻意用肩撞碎了轿内加固的木板,伤口真实而狰狞。太医包扎时用的金疮药掺了薄荷,此刻药效过了,疼痛像一把钝刀在皮肉里缓慢切割。
      疼得她指尖发麻。
      但她脸上纹丝不动。盖头早已掀开扔在一旁,凤冠卸了,长发松散披肩。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睫毛下的青黑真实无比——这副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加上今日折腾的真实痕迹,根本不用演。
      萧夜衡坐在桌边椅子上。
      他已换下繁重喜袍,只着暗红常服,银狐裘松松搭在肩上。脸色白得透明,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只有烛火在琥珀色眸子里跳动时,才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也疼。
      不是装的,午后在喜堂上那口“血”咳得太狠,震得肺腑旧伤复发,此刻胸腔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两个人,一个伤在肩,一个痛在肺。
      谁都没说话。
      喜娘端着金盆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请王爷、王妃行沃盥礼。”
      萧夜衡先动。他走到盆边,伸手入水,指尖在水面停了停,才缓缓浸入,但只浸到指节便收回,用帕子慢慢擦拭。
      沈墨月被青黛搀扶着上前。
      走到盆边时,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她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即整只手没入,在水中停了约莫三息,才接过帕子。
      “王妃畏寒?”萧夜衡目光落在她擦净的手上。“北境待久了,身子虚。”沈墨月低声答,又咳了两声,帕子掩唇。
      萧夜衡点点头,没再问。
      同牢礼的鹿肉切得薄而整齐。
      萧夜衡夹起一片递到她唇边,距离恰到好处——近一分则暧昧,远一分则疏离。
      烛光跃入他眼底的刹那,沈墨月呼吸滞了一瞬。
      这张脸……冲击力太大了。
      惊世绝艳,男生女相,病弱的苍白添了种易碎的美感。琥珀色的眸子像深秋的潭水,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靠,这长相简直犯规。
      她压下心头那点波澜,微微张口。肉片入口,她咀嚼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费了力气。
      萧夜衡看着她,苍白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自己也吃了一片。
      但他咀嚼得更慢。
      下颌线微微绷紧,咽下后轻咳一声,才继续。
      沈墨月垂眸,心中警报拉响。
      “王爷不用些茶吗?”她轻声问,声音因咀嚼而含糊。
      “稍后。”他答,又咳了两声。
      她立刻停下咀嚼,眼中浮现担忧。
      他笑笑,又夹起一片递到她唇边。一顿同牢礼,吃了整整一刻钟。
      每片肉都是战场。
      合卺酒是太医院特调的药酒,“温补不伤身”。
      葫芦剖半,红绳相连。萧夜衡执起一半,沈墨月执起另一半。
      手臂交缠时距离拉近,她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混着极淡的檀香——但在这之下,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铁锈味。
      是血。看来他今日真咳血了。
      酒液入口,微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沈墨月咽下后舌尖扫过上颚————蜂蜜、当归、枸杞……还有曼陀罗花粉,微量。
      “这酒……”
      她猛地抬眼看向萧夜衡,“似乎比寻常的甜些?”
      “御酿配方,加了蜂蜜。”
      萧夜衡也饮尽了,放下葫芦后脸色更苍白几分,手指轻按太阳穴,低声道:“这酒……劲道不小。”
      喜娘忙笑道:“王爷,这是好事!寓意夫妻情深,长长久久!”
      沈墨月适时露出担忧:“王爷可还好?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
      萧夜衡摆手,笑里带着疲惫,“只是有些头晕,歇歇便好。”
      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微纹路,但眼神依旧清明如寒潭。
      沈墨月垂眸,也放下葫芦。
      曼陀罗会让人记忆模糊,他知道酒里有东西。
      结发礼时,喜娘剪下两人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喜娘高声唱祝。
      发丝交缠的瞬间,沈墨月闻到萧夜衡发间那股清苦的草木气。不是桂花油,不是皂角,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王妃的发质……很好。”
      萧夜衡接过锦囊时说,目光在她发间停留片刻。
      “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枯黄。”
      这句话是刀。
      沈墨月抬眼,眼神清澈无辜:“谢王爷。许是……这几日孙圣手调理的方子见效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孙大家说,女子气血通了,发质自然会好。”
      萧夜衡点点头,将发丝放入锦囊,贴身收好。
      最后,喜娘将撒帐礼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噼里啪啦落在床榻上,口中念念有词,滚得到处都是。
      按礼,新人需静坐不动,接受祝福。
      沈墨月垂着眼,看着一颗桂圆滚到手边,没动。
      萧夜衡也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喜娘的祝词念完了,宫女们低头等待下一步指示,但两位新人像两尊雕塑。
      终于,喜娘绷不住了,轻声提醒:“王爷、王妃……礼成了。”
      两人同时抬眼。
      “有劳。”萧夜衡声音疲惫。
      “辛苦诸位。”沈墨月微微颔首。
      所有宫人如蒙大赦,行礼退下。
      房门轻轻合拢。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接下来该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但两个“病秧子”,怎么圆房?
      圆房的尴尬悬在半空,谁碰谁死。
      沈墨月垂眸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确实紧张,但不是因为新婚之夜,而是因为接下来要应对的试探。
      萧夜衡坐在桌旁椅上,手肘支着桌面,揉着额角,看起来疲惫不堪。
      房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两人都在等对方先找借口。
      尴尬像墨汁滴进清水,无声蔓延,越来越浓。
      终于——萧夜衡先开口,他看向床榻上那些寓意“早生贵子”的果子,又看向沈墨月苍白的小脸,声音低哑:“王妃……今日也劳累了。”
      “妾身还好。”沈墨月轻声回应,“王爷才是,身子不适还坚持完礼……”
      “本王……”话没说完,萧夜衡忽然掩唇咳了起来!咳得剧烈,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红晕。
      沈墨月“慌忙”起身要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像是剧烈的咳嗽耗尽了精力,他闭上眼睛,依靠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
      “王爷。”沈墨月这回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萧夜衡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映出两点微弱的光,眼底满是疲惫:“嗯?”
      “您……还好吗?”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方才咳得那样厉害,要不要传太医再瞧瞧?”
      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冷笑——
      传太医?
      太医来了,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但面上依旧是温顺的新妇,甚至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萧夜衡看在眼里。
      “不必。”他摆摆手,声音嘶哑,“旧疾罢了。歇歇就好。”
      他气若游丝,喘了几口气才续上,“倒是王妃——”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她,“肩上的伤,白日里太医包扎得仓促,可还疼?”
      “还、还好……”
      沈墨月心脏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隐忍:“就是有些胀……”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体力。走到床边时,他甚至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沈墨月再次慌忙起身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坐着。”萧夜衡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让本王看看伤口。”
      沈墨月心中警铃大作。
      “王爷……”她微微侧身,做出羞涩闪避的姿态,“这……于礼不合……”
      “你我已是夫妻。”
      萧夜衡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若是处理不当,恐会留疤,或是感染发热。”
      沈墨月心脏一紧。
      “让本王看看!”他直接伸手,指尖触到她衣领。
      她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解开衣襟。大红嫁衣褪到肩下,露出白色中衣,左肩处裹着细布。
      细布层层剥落,伤口暴露在烛光下,皮肉翻卷,红肿渗液,一看就是新伤。
      萧夜衡俯身靠近。
      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许久。
      久到沈墨月开始怀疑他是否看出了破绽。
      但伤口是真的——
      为了做戏逼真,她确实用肩撞碎了轿内木板,划破了皮肉。只是伤得没看起来那么重。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是真的紧张!如果被他看出伤口……
      “别动。”
      萧夜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细布边缘。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弄疼她。
      沈墨月背脊绷紧了。
      “还好,未伤及筋骨。”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伤口边缘……有些奇怪。”
      沈墨月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奇怪?”
      “嗯。”萧夜衡的指尖虚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真正触碰,“箭簇擦伤,按理说伤口应该更……不规则。但这个伤口的走向,太过平直了。”
      “王妃当时,”萧夜衡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情话,“是怎么躲开的?”
      沈墨月眼中迅速蓄起泪水,声音发颤,带着后怕:
      “妾身……妾身也不知道。当时轿子里很黑,突然就听见破空声,妾身吓得往旁边倒……然后就觉得肩膀一疼,接着轿子就翻了……”
      “往哪边倒?”萧夜衡打断。
      “左、左边……”
      “弩箭从哪个方向来?”
      “右、右边窗子……”
      萧夜衡笑了。笑容很浅,很冷。
      “这就奇怪了。”他指尖虚悬在伤口上方,“弩箭从右窗射入,王妃向左倒——按这轨迹,箭该擦过你的右肩,或者射空。怎么会伤到左肩?”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沈墨月脑中警铃炸响!
      我靠!漏洞! ——她设计伤口时,考虑了深度、形状、出血量,却忘了最基本的受力方向!
      现代思维让她精于计算,但古代冷兵器的实战经验……她确实缺了一课。
      “王爷……”
      她声音哽咽,“妾身当时吓傻了,哪分得清左右……只记得往旁边躲,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抬起泪眼,眼神破碎:“王爷是在怀疑妾身吗?怀疑妾身……自己伤了自己?”
      以退为进,把质疑反弹回去。
      萧夜衡盯着她惊惧苍白的脸,眼神深不见底,半晌,轻问道:“现在还疼吗?”
      她肩膀猛地瑟缩,眼泪滚落:“疼……”
      萧夜衡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拔开塞子。药香弥漫开来,清苦中带着凉意。“这是雪肌生骨散。本王用了多年,对皮肉伤有奇效。”
      他倒出少许白色粉末在指尖,看向她,“可能会有些疼,忍着些。”
      沈墨月咬住下唇,点头。
      药粉落下。
      冰凉刺骨的痛感瞬间炸开!
      沈墨月倒抽一口冷气,肩膀猛地瑟缩——
      “疼……”沈墨月咬紧牙关,让眼泪流得更凶,“王爷……这药……”
      萧夜衡的手顿了顿。
      “是本王疏忽了。”
      他收回手,取出帕子,轻轻拭去伤口周围多余的药粉,“这药确实霸道,女子肌肤娇嫩,受不住也是常理。”
      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很温柔;包扎完毕,直接将染血的帕子随手扔在桌上。
      但沈墨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好了。”
      萧夜衡直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确实伤得不轻,明日让太医院最好的外伤圣手来瞧瞧,莫要留疤。”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甚至抬手按了按胸口。
      沈墨月迅速拉好衣襟,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后怕。
      这男人……比她想的更危险。
      “王爷,”
      她重新抬起眼时,眼里还噙着泪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
      “王爷……白日那些刺客,究竟是何人?为何……为何要杀妾身?”
      “本王也不知。”萧夜衡声音沉了几分,“但既敢在光天化日、皇家仪仗下行刺,其背后之人,必不简单。”
      萧夜衡抬眼看向她:“今日那些刺客……王妃可看清了什么?”沈墨月垂下眼,“当时轿子里很黑,妾身只听见破空声,吓得往旁边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夜衡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王妃不必过于忧心,此事……本王会查个水落石出。”
      声音疲惫至极。
      “可是……”
      沈墨月抿了抿唇,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惶恐,“妾身初到京城,从未与人结怨……难道是因为……因为王爷?”
      她这话问得刁钻。
      若他说是,等于承认自己树敌无数,连累了她。若说不是,那刺客为何偏偏选在大婚之日动手?
      萧夜衡睁开眼,看向她。
      烛光在他眸中跳跃,依旧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王妃多虑了。”他缓缓道,“今日之事,或许是冲本王来的,也或许是……冲沈家来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沈大人近来在朝中,也并非全无波澜。”
      沈墨月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试探她和沈家的关系?还是……在暗示什么?
      “父亲他……”她垂下眼,声音低落,“妾身久居北境,不知朝中事……”
      “嗯。”
      萧夜衡应了一声,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王妃以后出入,务必要多加小心。今日之事,恐非偶然。”
      沈墨月含泪点头:“妾身明白……谢王爷。”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墨月盯着烛火,脑中飞快复盘。
      伤口查验这一关,她应该过了。那药虽然诡异,但她的反应完全符合“娇弱女子”该有的表现。他就算怀疑,也拿不到实证。
      接下来……
      她抬眼看向萧夜衡。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沈墨月心里冷笑。
      今日喜堂上那口血,咳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疼就对了!
      她收回目光,开始思考下一步。
      圆房是肯定不可能了。两个“病秧子”,谁先提都是破绽。最好的办法是……
      “王爷。”她轻声开口。
      萧夜衡没睁眼:“嗯?”
      “夜深了……”她声音里带上些许困倦和虚弱,“您身子不适,不如……早些歇息?”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清晰而克制地响起。
      “王爷。”随即是萧二压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有急事。需您即刻处理。”
      萧夜衡脸上瞬间浮起被打扰的不悦,眉头微蹙,沉声对外道:“何事如此急切?不能明日再说?”
      “是……白日刺杀的事。”
      萧二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有线索了,需您亲自定夺。”
      萧夜衡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月,露出歉然与凝重:“王妃见谅,府外有紧急事务,关乎白日刺杀线索,需本王亲自处理。”
      沈墨月适时露出惊愕与担忧:“王爷……您的身子……”
      “无妨。”萧夜衡摆手,苍白脸上强撑起一抹宽慰的笑。“此事关乎王府安危,也关乎王妃安危,本王必须去。”
      “王爷万以身体为重,妾身……在此等候。”
      “不必!”
      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歉疚与疲惫,温言道:“你身子有伤,先早些安歇,不必等本王。”
      话音落下,他已推门而出。门合上的瞬间,沈墨月脸上所有温顺、惊惶、脆弱如潮水般褪去。
      她坐在床沿,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锐利。
      门外的青黛看到萧夜衡走远,立刻从快步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刚才……刚才有动静!”
      “什么动静?”
      “后院墙根底下,有夜猫子叫!”青黛压低声音,嘴唇都在抖,
      “可那叫声不对劲,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是咱们在北境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沈墨月眼神一凛。
      她快步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寂静的夜色中,果然传来极轻微的、模仿夜枭的啼鸣:
      “咕咕——咕——咕咕——”
      玄霜出事了。
      “更衣。”她声音冷静。
      青黛迅速从陪嫁箱笼底层翻出一套深灰色劲装。沈墨月褪下大红嫁衣,换上劲装,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上所有脂粉痕迹尽数擦去,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
      “你在房里守着。”
      沈墨月对青黛低声道,“装我咳血昏睡,严锁房门,把药炉点上,守在旁边。任何人来,都说我服了安神药,刚睡下,不能打扰。”
      “小姐,王府守卫森严,您怎么出去?太危险了!”青黛急得快哭了。
      “正因为森严,才要快。”沈墨月束紧袖口,声音冷静。
      “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推开后窗,翻身出去,像一道影子滑入夜色。
      沈墨月先伏在王府后花园假山后,静静观察防卫情况。
      随即,她紧紧贴着墙根阴影,像一道无声的鬼影。每移动五步就停下观察,利用花木、廊柱、假山石作为掩护。遇到开阔地带,她从怀中取出几颗小石子,轻轻抛向相反方向。
      “嗒。”
      石子落地声很轻,但足以让守卫转头查看。
      三息视线盲区。
      她快速穿过。
      到外墙时,她取出带钩的绳索,轻轻一抛,像猫一样攀援而上,在墙头略一停顿,观察墙外情况,随即翻身而下,落地无声。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
      身后,闲王府的红墙高耸,灯笼在夜色中像沉默的眼睛。但那些眼睛,没有一只能看到她。
      站在墙外阴影里,沈墨月最后回望一眼那座新婚的院落,眼神冷静如冰。
      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新房的方向还亮着烛光,但里面已经空了。
      她转身,融入京城街巷的黑暗。
      几乎同时。
      王府另一侧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萧夜衡披着黑色大氅走出来,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萧二跟在他身后。
      “人在哪?”萧夜衡声音冷得像冰。
      “老鼠巷东头,废弃的河神庙。”萧二低声道,“萧一传回信号,说发现第三方势力的痕迹。”
      萧夜衡脚步一顿。“第三方?”
      “是。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萧二声音更沉,“手法很怪……干净利落得不像江湖路子。”
      “有意思。”萧夜衡笑了起来,迈步向前,“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巷尽头。
      王府的新房内,红烛依旧高烧,。
      红绸、喜字、合卺酒。一切新婚的痕迹都在。唯独新人,已各自奔赴属于他们的黑暗战场。
      而京城夜色深处,两股庞大的暗流——
      暗影司与幽灵阁——因白日的刺杀事件,正以那座废弃河神庙为圆心,开始猛烈相撞。
      棋局,在这一刻彻底突变。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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