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4、第 334 章 第 手占腰 ...
-
“李公子倒是好雅兴。”
萧夜衡居高临下地睨着李尧,声音平淡,尾音却缠着一丝薄薄的凉意,像碎冰擦过玉盏,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人背脊一紧——
“竟有闲心与本王的王妃对弈。”
“王爷恕罪!原来沈姑娘便是闲王妃?”
李尧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惊色——
他虽早有察觉这位沈姑娘气度不凡,却从未将其与传闻中深居简出的病弱闲王妃联系起来。
眼前女子素衣素裙,钗环尽简,无半分王妃的华丽派头。
眉眼间清隽温淡,尚带几分病弱的柔意,与那传说中那些深宅里锦衣玉食的贵人判若两人。
惊色转瞬敛去,他恭谨地再次躬身行礼,礼数比方才更郑重三分,
“臣眼拙,竟未认出,方才失礼了,多有冒犯,还望王妃恕罪。”
“李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下盘棋解闷。”
沈墨月指尖轻捻一枚白子,慢条斯理落在棋盘之上,眉眼温顺低垂,声音柔婉中裹着几分孱弱,
“妾身素来体弱,常年病榻缠绵,不常出来走动,深居简出,公子不识得也是常事。”
“王妃说笑了。”
李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目光却不由自主在她脸上多驻留了一息——
那双眼睛太过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在哪里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心底的疑云刚刚冒头,还未成形,便被萧夜衡周身散出的冷意压了回去,像一簇火星未及燃起便被碾灭在冰面之下。
他后背微僵,连忙垂下眼帘。
萧夜衡将这一瞬尽收眼底,掌心不动声色地收紧,将沈墨月往自己身侧拢了拢,护得严丝合缝。
目光扫过棋盘上黑白交错的阵势,落在那枚方才封住黑棋去路的白子上——
他的眸色沉了沉,像深潭里丢进了一粒石子,涟漪未泛,寒意已生。
“王妃身子孱弱,不宜在外久留。”
他俯身,微微倾下肩头凑近她耳畔——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凉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强势,尾音压低到近乎沙哑。
“晚风易寒,小心伤了身子。怎么,见了旁人,便连本王的叮嘱,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那气息太近,近得像一根羽毛搔过耳廓——
沈墨月指尖微微一颤,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心底暗骂这人得寸进尺,面上却依旧柔弱不堪。
她抬手,以袖掩唇轻轻咳了两声,顺势往后退开半寸,顺着他搭好的台阶往下走,
“王爷说得是,妾身失礼了。”
李尧见状,哪里还敢多留,他连忙躬身:
“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王爷、王妃万安。”
说罢转身,脚步虽急,却稳而不乱,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的暮色里。
廊下花影摇晃,暗香浮动。
脚步未歇,另一道脚步声已至——
裙摆扫过阶前落花,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轻得像猫踩过枯叶。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回廊尽头缓步走来,眉眼温婉,行礼的姿态标准得一板一眼,正是太子妃林雪儿。
“雪儿见过皇叔,见过皇婶。”
她屈膝微蹲,双手交叠于身前,声音柔婉得体,可垂在袖中的指尖却微微蜷起,指甲抵进掌心——
方才在偏厅被萧夜衡当众折了颜面的羞辱感尚未散去,此刻见他对沈墨月这般小心护持,那股翻涌的不甘便又往喉间窜了几分。
偏厅里那个冷得像刀的男人,此刻用披风裹着另一个女人,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凭什么?
沈墨月垂眸回礼,声音依旧轻软如絮:“太子妃不必多礼。”
萧夜衡只淡淡颔首,未置一词。
林雪儿缓缓直起身,目光先掠过萧夜衡冷冽的侧脸,又落回沈墨月苍白的脸上,最后停在那只还搭在她腰侧的修长手掌上,唇角噙起一抹看似温婉的弧度——
“皇婶,雪儿有几旬体己话,不知可否移步片刻,与雪儿单独说说?”
萧夜衡周身气压骤然一沉,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妃体弱,晚风寒凉,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不过是闺阁姐妹的几句闲话,无关朝局也无关大事。”
林雪儿却不依不饶,抬眸望向他,眼睫轻轻一颤,语气里带上几分刻意的委屈,话音里藏着软刺:
“皇叔总不会连这点情面,都不肯给雪儿吧?”
萧夜衡眸色沉沉地攫着她,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向沈墨月,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叮嘱:
“本王就在前面等你。别站太久。”“好。”
沈墨月轻轻应了一声,尾音柔得让人分不清是顺从还是敷衍。
他松开搭在沈墨月腰侧的手,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连廊下侍立的丫鬟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绕过花架,停在一丛半人高的山茶后——
一个恰好能听清两人对话,却又不会打扰到她们的位置,袖手而立。
花架下,只余两人。
暮色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晚风拂过,棋盘上的落叶打了个旋,空气里浮着桂花甜腻的香气,反倒衬得此刻的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七婶母好雅兴。”
林雪儿率先开口,目光扫过石案上的棋盘,语气不咸不淡,像在品评一盏隔夜的残茶,
“在这花园里下棋,倒比厅内的喧闹清净得多。”
“太子妃娘娘说笑了。”
沈墨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白子的棱角,声音轻软,依旧是那副病弱温顺的模样,连眼睫都不曾抬一下——
“妾身不过是闲来无事,下着解解闷罢了。”
林雪儿看着她这副与世无争的柔软模样,心底那股挑衅的冲动反倒更烈了——
像一拳打在棉絮上,没伤到人,却把自己的手腕震得生疼。
她往前走近一步。
这一步踏得很轻,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
她微微倾身,凑近沈墨月耳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暗示与炫耀,像亮出一柄精心打磨的匕首:
“七婶母可知道——七皇叔今日,是特意来见本宫的。”
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一粒珠子被精心串起,等着看对面的人变色。
沈墨月只是淡淡抬眸,面色没有半分惊讶,只轻浅地“嗯”了一声,便又垂眸看向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