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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 329 章 榻上同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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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布下的死局,你当他会留我一线生机?”
沈墨月双目未睁,语气淡得像浸了寒泉,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膝头的锦缎,指节泛白,
“你信不信,帖子此刻已在他手中。”
青黛心头一震,下意识瘪了瘪嘴,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也忒腹黑阴险。”
“他费尽心机设此一局,不就是想引我入局,亲眼看着他试探赵盼儿么?”
沈墨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冷得像寒刃凝霜,缓缓睁开眼时,眸底是藏不住的锋芒,却又转瞬敛去,
“那我便去。看他怎么演,看他能演到何等地步,能装到何等地步。”
“可万一……万一露出破绽,岂不是正中王爷下怀?”
青黛依旧忧心,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无妨。无论是赵盼儿,还是离爻,都未曾见过我真容。”
沈墨月语气笃定,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藏着绝对的底气,
“他竟以为,一场宴席便能让我破绽——真是可笑至极。”
青黛见她心意已决,再不敢多言,只默默将素帕浸入微凉的水中,拧至半干,轻轻为她擦拭指尖的薄尘。
沈墨月从净室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月白软缎寝衣,长发微湿,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
未施粉黛的面容愈显苍白清冷,眉眼间添了几分不加修饰的脆弱,却偏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寒而立的寒梅,弱而不折。
青黛轻扶着她的手肘,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缓,衣摆扫过地面,只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响。
刚踏入婚房内室,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烛火依旧燃得明亮,跳动的火光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
窗边软榻之上,一道月白身影静静安坐,墨发用玉簪半束,烛光将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看上去温润无害,宛如谪仙。
萧夜衡手持一卷古籍,书页半垂,指尖轻按着纸页,听得脚步声,才缓缓抬眸看来。
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温润浅淡,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一副久病体虚、弱不禁风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片无人能窥探的沉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翻涌的惊涛。
沈墨月的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转瞬便被恰到好处的温和取代。“王爷回来了。”
她垂眸敛去眸中所有锐光,声音平淡柔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里还藏着一丝未散的虚弱,
“王爷用过晚膳了么?”
萧夜衡放下书卷,抬眼看向她,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用过了,王妃不必挂心。”
他缓缓站起身,步履轻缓地朝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精准落在她左肩的绷带处,语气温柔,
“王妃的伤,今日可换过药了?”
“回王爷,奴婢刚要替王妃换药。”
青黛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着药匣,语气恭敬,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警惕。
“退下吧。”
萧夜衡抬手,轻轻止住了她的动作,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王亲自来。”
青黛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沈墨月,指尖微微蜷缩。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示意,才躬身应道:
“是。”
她将药匣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不敢多留片刻,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抬手轻轻阖上房门。
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烛火与两人的身影,彻底关在了这方寸之间。
“坐。”
萧夜衡拿起药匣,指尖轻拨锁扣,缓缓打开,取出药膏与新的绷带,抬眼看向沈墨月,声音温软,
“慢些,别扯到伤口。”
沈墨月依言在榻边落座,指尖缓缓解开领口的系带,将左肩的衣料轻轻褪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刻意维持着弱不禁风的姿态,任由他靠近。
萧夜衡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肩伤上——
旧绷带缠得整齐规范,烛火下隐约可见底下结痂的伤口,边缘已有些泛淡,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旧绷带,一圈一圈,缓慢而仔细——
指尖精准避开伤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力道过重。
那手法比上一次更为熟练,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沈墨月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两人之间,只有绷带拆解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交织在空气中——
带着几分诡异的静谧,每一秒都像是在博弈,无声无息,却暗潮汹涌。
“明日皇姐设宴。”
萧夜衡一边为她敷上药膏,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帖子已然送到王府,本王陪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是。”
沈墨月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眼底所有的思绪,声音柔婉顺从,
“全凭王爷安排,妾身但凭王爷吩咐。”
她心中早已了然——
这一场宴席,本就是他布下的局。
他要借宴席之机见林雪儿,要试探赵盼儿的底细,还要在满朝权贵面前,演一场夫妻恩爱的戏码,掩人耳目。
“王妃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萧夜衡一边为她缠上新绷带,动作细致入微,一边似笑非笑地开口,眼底藏着一丝探究,
“莫不是,王妃早已知道了?”
沈墨月缓缓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两张同样平静、同样滴水不漏的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却又像是有千军万马在眼底交锋,无声的博弈,比任何言语都更显惊心动魄。
“长公主殿下素来照拂妾身,自妾身入府以来,便多蒙殿下关怀。”
她声音柔缓,语气真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妾身一直想寻个机会当面致谢,如今殿下设宴,正是绝佳之机,故而,妾身是欢喜的。”
萧夜衡手上的动作未停,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谢她?”
“自然。”
沈墨月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闪躲,
“妾身一直感念殿下的恩情,想寻个机会当面致谢。王爷今日提及,倒是解了妾身的一桩心事,妾身还要多谢王爷才是。”
“哦?”萧夜衡将药膏均匀抹在伤口周围,指尖在她肩头轻轻停留了一瞬,
“那倒是本王多虑了,还担心王妃因身体原因,不愿前往。”
“王爷这是,不想让妾身去?”
她轻声反问,声音柔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萧夜衡的指尖微微一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寒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本王何时说过,不想让王妃去?”
“王爷方才说‘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沈墨月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一句寻常的话,
“听起来,听起来,倒像是怕妾身推脱,刻意找的由头。”
“那王妃不好奇,皇姐为何突然设宴?”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往日里,皇姐虽偶有宴请,却从未这般仓促,也从未特意派人送来帖子,点名邀请王妃前往。”
“长公主设宴,自有她的道理。”
沈墨月语气依旧真诚,无懈可击,
“妾身能有机会当面致谢,能得长公主青睐,已是妾身的福分,怎敢妄加揣测殿下的心思?”
萧夜衡看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太深,深得像要把她看穿。
可沈墨月只是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温顺得像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原来如此。”
萧夜衡笑了笑,他将绷带重新缠好,轻轻系紧,力道刚好,既不会松动,也不会勒得她难受,
“好了,莫要再动,小心碰裂了伤口。”
他收回手,将药膏与旧绷带一同放回药匣,轻轻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沈墨月缓缓拢好衣襟,指尖灵巧地系好领口的系带,动作从容不迫,不急不躁。
萧夜衡站起身,手却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轻轻牵住了沈墨月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带着薄茧,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夜深了,安置吧。”
他拉着她,缓缓往床榻走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墨月任由他拉着,一步一步,踩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指尖却悄悄攥紧,可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的模样,仿佛真的甘愿被他牵着。
到了床边,他松开她的手,自己先上了床——
依旧如昨夜一般,主动躺至内侧,刻意给她留出外侧的位置,语气温柔,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你睡外侧,起夜方便些,也不易扯到肩头的伤口。”
沈墨月没有迟疑,在床沿坐下,轻轻脱了绣鞋,缓缓躺了下去。
被褥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烛火的暖意,萦绕在鼻尖,带着几分诡异的安心。
可她刚躺稳,身侧之人忽然翻身靠近。
温热的胸膛瞬间贴上了她的后背,带着滚烫的温度,驱散了她身上的微凉。
萧夜衡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入怀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
仿佛她本就该属于他,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这般亲密无间。
他的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药香,落在她的耳畔。
“睡。”
低沉的一字,伴着温热的呼吸,消散在夜色里,简单直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仿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沈墨月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烫得她肌肤微微发颤。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心底的警铃越响越烈,可她却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僵硬地躺着,任由他抱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尝试着闭眼,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平稳心跳,感受着他扣在自己腰侧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会弄疼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分一分,像冰面在春日里缓慢融化。
萧夜衡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手臂又轻轻收紧了一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大手轻轻一挥——
一股劲风掠过,满室的烛火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烛烟,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婚房彻底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里,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织,体温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