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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 323 章 晨起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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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光穿透层层垂落的纱帐,淡淡落满床榻,将一室夜色轻轻拨开——
空气里浮着细碎的金尘,无声旋舞。
萧夜衡率先转醒。
整夜枕着一侧手臂,早已麻得没了知觉,针扎般的刺麻从肩胛蔓延到指尖,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脉里游走,提醒着他这一夜的僵持。
他缓缓侧眸,将视线落在怀中之人身上——
她的脑袋枕在他肩窝,墨发散开,铺了满枕,像一匹被揉皱的玄色绸缎。
眉眼轻合,睫羽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呼吸匀净绵长,睡得安稳,像只蜷在暖炉旁的猫,浑然不觉身侧之人的僵麻。
他看着她,眼底的清明一寸寸敛去,将所有暗流压入那副病弱皮囊之下,指尖微动,慢慢抽出发麻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移动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这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她。
沈墨月睫羽轻颤,如蝶翅初展时最脆弱的那一瞬,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眼睛还带着刚醒的迷蒙,水雾氤氲,却在撞进他视线的那一刻,极快地凝住——
像两尾在深水里猝然相遇的鱼,同时收住了游动的鳍。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呼吸浅浅缠绕,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脸上,带着晨起的清浅气息。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肩侧。他的寝衣微敞,锁骨线条清瘦分明,像一笔淡墨勾勒,却偏生透着几分病弱的疏离。
“醒了?”
萧夜衡面色素白温润,眼底不见半分异样,语气温和平缓,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似冬日晨雾,化不开,也看不透——
仿佛昨夜那场针锋相对的试探,从未发生。
沈墨月声线微哑,带着刚醒的软糯,慢半拍才应:“……王爷早。”
“王妃昨夜睡得尚可?”
萧夜衡微微坐起身,撑在床沿,动作从容不迫。
他侧过头来,唇角微扬,带着晨起的慵懒,目光落在她左肩,那视线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寻常关切:
“夜里寒气重,想来你肩上的伤,该是隐隐作痛。”
沈墨月微微欠身,垂眸理了理身上散乱的寝衣,指尖从领口缓缓滑过,将松垮的衣带重新系好。“尚可,劳王爷挂心。”
她动作轻柔孱弱,每一个姿态都恰到好处地演绎着“病弱王妃”的柔弱无力,可那指尖系衣带的力道,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她抬眸,目光平静如水,声音清浅,
“王爷旧疾缠身,夜夜难安枕席,想来才是真辛苦。王爷睡得可好?”
“尚可。”
萧夜衡不见半分局促,姿态闲适,他看着她起身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移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慢些起身,莫要扯到伤口。”
“妾身晓得,多谢王爷。”
沈墨月应得温顺,低眉顺眼,像一株被风拂过的细柳,看似柔弱,根却扎得极深。
“王爷、王妃,天色已明,可要起身梳洗?”
门外,青黛恭敬的询问声适时响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恰好断了这微妙的对峙,也给了两人台阶。
“进来。”
萧夜衡淡淡应声,声线轻缓,带着病气的慵懒,像刚醒不久、还未完全缓过神来的病人。
房门轻启,晨光裹挟着微凉的风涌入,驱散了室内最后一丝夜的阴霾。
一众丫鬟鱼贯而入,脚步轻而快,衣袂窸窣,像一群被惊起的白鸽,却又个个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喧哗。
青黛与染秋领着侍女,捧着铜盆、棉帕、青盐、梳篦与崭新衣裙,悄无声息立在屏风之后,专候王妃差遣,铜盆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雕花梁枋,光影碎了一盆。
赵管家带着两名小厮躬身入内,手中规整捧着萧夜衡的素色常服、玉带云靴,肃静恭谨,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屏风半掩,内外两分,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一侧伺候王妃,一侧服侍王爷,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萧夜衡任由小厮上前伺候更衣,动作缓慢舒展,周身依旧是那副久病孱弱的温润模样。
“王妃肩伤未愈,梳洗时莫要用力。”
他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将玉带一寸寸扣好,面色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苍白,眉眼清浅,不见半分异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下人听见。
屏风之后,沈墨月静坐镜前。
青黛正执木梳缓缓梳理长发,动作轻柔,指尖避开她肩头的伤处,梳齿从发顶滑到发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听闻那话,青黛手中动作微顿。她偷偷抬眼,从铜镜里看了沈墨月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王爷这戏,唱得比戏台子上的名角儿还要足。若不是知晓内情,怕是连她都要信了。
沈墨月透过铜镜,目光淡淡扫过屏风雕花的缝隙,掠过那头从容淡然的身影——
随即收回视线,眉眼温顺,不见半分波澜,随即声音轻柔回应:
“多谢王爷记挂,青黛晓得分寸。”
赵管家躬身上前,低声请示:“王爷,早膳已然备妥,不知该摆于何处?”
萧夜衡正由小厮服侍着套上外袍,闻言动作未停,目光却透过屏风,落向沈墨月的方向。
屏风上的雕花镂空,把她的身影切成模糊的碎片——
她正抬手扶了扶发髻,动作轻柔,像一幅工笔画里的仕女,每一笔都是精心勾勒的模样。
他语气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王妃觉得呢?”
沈墨月神色温婉,语气平缓,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便设在暖阁吧,清静雅致,也省得来回走动,徒添劳顿。”
“便听王妃安排。”
萧夜衡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异议。晨光落在他侧脸,将那抹苍白衬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赞许——
她果然懂他的心思。
赵管家躬身退下,前去安排,脚步依旧轻缓,不敢有半分耽搁。
片刻后,两人先后收拾妥当。
素净衣袍衬得萧夜衡面色愈发苍白,月白色的衣料与他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
衬得眉目如画,清隽中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眉眼清浅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山,看不真切,也摸不透深浅。
沈墨月一身浅杏衣裙,裙摆上绣着淡青色的兰草,身形纤细孱弱,病容淡淡,依旧是世人眼中柔弱无害的闲王妃。
衣带在腰间松松挽了个结,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可那挺直的脊背,却藏着不容侵犯的傲骨。
“让王爷久等了。”
她步履轻柔,裙摆在地面上无声拂过,像一片落叶被风推着走,微微垂眸,走到他身侧,在一步之遥处停下。
萧夜衡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像在打量一幅画里走下来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
将那缕发丝拢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像怕惊落花瓣上的露珠,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沈墨月睫羽微颤,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旋即被温顺覆盖。
“走吧。”
萧夜衡微微俯身,牵起她的手,往暖阁方向走去。
他的掌心微凉,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拢住她的手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是被钳制。
从旁侧看,只像寻常夫妻间的十指相扣,恩爱缱绻。
晨光从回廊的花窗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两人身上,又缓缓移开,像时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照面,又匆匆离去。
廊下的竹影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落在两人的衣摆上,明明是温情脉脉的画面,却透着一股针锋相对的紧绷。
染秋跟在身后,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青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你瞧,王爷方才替王妃拢发……我伺候王爷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青黛抿嘴一笑,没敢接话,只悄悄抬眼,看向前面那对身影,眼底满是担忧——
她知道,这温柔的表象之下,是刀光剑影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