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4、第 274 章 假身稳府, ...
-
夜色如寒铁,沉沉压在闲王府的飞檐之上。
白芷从暗巷疾行而来,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额角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一闪而逝,转瞬便被夜风吸干。
她贴着王府外墙的阴影,足尖点过墙根青苔,一路辗转至西侧角门附近。
脚步轻得似踏在云絮上,连檐下垂落的蛛网都未曾惊动半分。
屏息凝神间,她借着墙垛与老槐树的遮挡,如一缕烟丝般精准借暗处死角掠向院墙——
足尖轻点瓦面,只留一丝极淡的痕迹,未发出半分声响。
巡夜侍卫挎刀擦肩而过,刀柄铜环碰撞的脆响清晰可闻,却无一人察觉,头顶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三息之间,她翻过高墙,落地时足尖先点地面缓冲,身形一晃——
便悄无声息隐入婚房后窗的阴影里,与夜色彻底相融。
婚房内,烛火跳曳不定,浓郁的药气裹着淡淡的血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青黛守在门边,耳朵死死贴着门缝,听着院外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那声音像一柄钝刀,一下下割着时间的喉咙,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料黏在肌肤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嗒。”
窗棂外传来极轻的叩击——两短一长。
青黛猛地一震,浑身的血像是被这一声叩击点燃,她快步上前,拉开门缝,压着惊意低声问:
“你怎么来了?”
“小姐令我前来助你。”
白芷闪身而入,夜行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轻的风,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
她声音稳而轻,语速快如利刃破风,
“小姐怕万一王爷醒了会生变,你我二人互为掩护,稳住府中局面。”
青黛瞬间了然,反手将房门扣死,门栓落下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压低声音只余一线气音:
“速换装束,莫露破绽。”
白芷点头,眼神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她走到梳妆台前,借着烛火微光,指尖捏着特制的脂粉,在面颊上快速轻抹——那手法快得只剩残影,似画师挥毫落墨,一笔一划精准到毫厘,
不过瞬息功夫,镜中人已换了眉眼轮廓、肤色病态、连唇角那抹久病不愈的苍白,都与沈墨月分毫不差——
连带着眼底的倦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褪去外衫的动作干脆利落,侧身躺上榻时,刻意绷出一道僵硬的姿态——
那是因疼痛而蜷缩的本能姿态。
锦被盖至肩头,墨发散开铺在枕上,只露出苍白的侧脸。
她调整呼吸,使之轻而浅,断断续续,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咳嗽,咳后肩头微颤,眼底凝着水汽——
与沈墨月平日里咳后虚弱无力的模样一模一样,连咳嗽的节奏、气息的轻重,都分毫不差。
“无论何人前来,只装昏睡不醒,切不可睁眼,不可出声。”
青黛将一方染了淡淡血丝的素帕,轻轻塞入她掌心,语气凝重。
“明白!”
白芷闭目颔首,再不动弹,周身气息渐渐放缓——
呼吸渐渐融入夜色,与这间死寂的婚房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躺在这里,从未离开。
青黛理好床幔,将榻边的药碗摆好,守在外间。
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不时瞥向榻上,眼底满是压抑的焦灼——
那副忧心主母的忠仆模样,演得毫无破绽。
巡夜护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靴底碾过地面的声音——
每一次都让青黛的心提到嗓子眼,待声音彻底消散,才缓缓落下。
“白芷姐。”
她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着门缝送出,
“稳住。”
白芷没有回应,只是极其细微地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肩头微耸——
那一下细微的动作,将“昏睡中无意识翻身、畏寒蜷缩”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连发丝滑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窗外,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将这场瞒天过海的替身之计,掩得滴水不漏。
今夜,还很长。
另一边,闲王府书房内,烛火跳了跳,映得满室光影斑驳。
赵管家带着两名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月白中衣,脚步轻得似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外间的太医们识趣地退到廊下,背身而立,垂首屏息。只留萧二守在榻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萧夜衡身上。
“王爷衣袍染了秽气,快换身干净的,”
赵管家躬身立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对着两名小厮低声吩咐:
“手脚务必轻些,莫惊了王爷。”
萧二亲自上前,与两名小厮一同为萧夜衡更换外衣。
他们的动作极轻、极稳,似在拆解一枚稍动便会引爆的精密机括——
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极致的谨慎,生怕惊扰了榻上昏迷的主子。
外袍被小心翼翼地褪下。
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上,肩头与前襟处,一大片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发硬,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暗色——
那是王妃的血。
萧二的指尖顿了顿,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才接过干净的中衣,缓缓为萧夜衡穿上。
就在他俯身整理衣襟的瞬间——
榻上之人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极轻地动了一下。
幅度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如惊雷般炸在赵管家与萧二心底。
萧二浑身一僵,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惊色与狂喜,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猛地抬眼,与赵管家的目光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两人眼底同时闪过压抑不住的震动与了然,无需一言一语,心底已然雪亮:
王爷,要醒了!
“太医!”
赵管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压都压不住,却依旧刻意放轻,
“快!王爷的手动了!速来查看!”
外间的孙院判闻言一惊,连忙丢下药箱快步上前,连衣袍下摆扫过门槛都未曾察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边,一把搭上萧夜衡的腕脉,指尖微颤,凝神细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息。
五息。
七息——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精光,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有起色!脉象虽弱,却已渐有回温之兆,气机也在缓缓流转!是苏醒之兆!天佑王爷,吉人天相啊!”“快!速备参汤!取银针来!——”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太医们语气急促地吩咐:
“务必稳住王爷气机!”
太医们连忙行动起来,有人翻找药箱,有人快步去备温水——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空气都似被抽干,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萧二与赵管家对视一眼,轻轻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孙院判的银针已经扎入萧夜衡手背的合谷穴,轻轻捻转。
榻上之人的呼吸,开始有了变化——
比方才深了一些,稳了一些。
紧接着,是睫毛,微微颤动——
不是昏迷中无意识的轻颤,是挣扎着要冲破混沌、奋力苏醒的颤动。
“王爷!”
孙院判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激动从胸腔里涌出来,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您能听见臣说话吗?”
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像濒死的蝴蝶在奋力振翅。
孙院判连忙再次捻转银针,指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目光死死盯着萧夜衡的眉眼。
然后——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蝴蝶破茧前的最后挣扎,缓缓睁开了。
烛火映入瞳孔,刺得他微微眯眼。
目光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看似无意识地扫过整间书房——
从左到右,从门到窗,从躬身待命的太医到隐在暗处的暗卫,每一处角落,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在眼里。
他的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
“王爷!”
孙院判的声音里满是狂喜与庆幸,那庆幸太浓,浓得他眼眶都泛了红,声音都在发抖,
“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三日,臣等……”
“水。”
萧夜衡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肩头微颤,似是耗尽了力气。“王爷!”
赵管家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老泪纵横,却依旧压着声音:
“您可算醒了!您都快吓死老奴了!”
太医纷纷俯身恭贺,声音叠着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小厮端着一碗温水快步进来,递到萧夜衡面前。
萧夜衡接过水,指尖微颤,却稳稳地喝完,目光依旧没有从书房门口收回来——
那目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似要把门板盯穿。
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本王昏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