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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 272 章 尸山为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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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二抬眸,目光先落于沈墨月苍白的面庞,随即又在她左肩那片刺目的暗红血渍上。
眼底的敬佩与愧疚如浪涛般再次交织翻涌——
昔日主子下令暗中监视王妃时,他私下里不知揣测、怀疑、防备多少回。
只当这终日病恹恹的女子,不过是王爷权谋棋盘上一枚无关轻重、可弃可留的闲子。
甚至多次暗自防备——
怕她是敌营安插的细作,坏了主子的大事。
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是她——
凭着一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挡下了那支本该射穿主子心口的毒箭。
“王妃大义!”
萧二单膝跪地,垂首抱拳,声音沙哑却字字沉重,
“是属下无能,让王妃受此重伤,日后定当以死相护,绝不让王妃再受半分损伤!”
沈墨月轻轻摇了摇头,未发一言,只是那苍白的唇瓣,微微抿成一道浅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榻上的萧夜衡,确认他确实无恙,才终于示意青黛搀扶,缓缓撑着身子起身。
起身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肩上的伤口像被人拿刀在里面搅,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
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
这副强撑着的模样,比直接晕厥过去,更让人揪心。
也更让萧二将这份救命之恩,刻进了骨血里——
他从未想过,这般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坚韧的风骨。
“太医!快!速给王妃诊治!”
萧二霍然起身,厉声吩咐下去,语气里的威严,容不得半分怠慢。
太医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沈墨月的箭伤,生怕动作重了,再牵动她的伤口。
孙院判率先上前,指尖轻轻搭上沈墨月的腕脉——
闭目凝神片刻,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带着几分焦灼:
“箭上有毒!万幸王妃体弱,血流较缓,毒素尚未大肆蔓延至深——
快!速取药箱中的清心解毒散、金疮止血药!”
“都动作轻些!”孙院判语速极快,一边沉声吩咐,一边快手准备清创的银刀与烈酒,眼底满是急切,
“万万不可牵动王妃的伤口!”
解毒散与金疮药撒上伤口的瞬间,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铁往肉里按——
沈墨月闷哼一声,下唇被死死咬住,很快便渗出血丝。
那刺目的猩红,与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触目惊心。
她指尖死死攥住青黛的手臂,力道大得青黛的手臂上瞬间浮现出几道青紫的指印——
可沈墨月自始至终,硬是没喊出来,只是眼底的寒光,又深了几分。
孙院判手下飞快,清创、拔毒、敷药、包扎,一气呵成,动作娴熟而精准。
片刻后,孙院判才缓缓松了口气,躬身垂首,语气恭敬:
“王妃,毒已清尽,伤口也已妥善处理。王妃需安心静养数日,万万不可再牵动伤口。”
沈墨月轻轻颔首,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
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仿佛榻上躺着的萧夜衡,才是那个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人。
此时,外面的厮杀声也渐渐稀落下来。
最后一声刀鸣消散在夜风里,庭院彻底重归死寂。
唯有浓重的血腥气如同无形的藤蔓,弥漫在空气中,顺着门缝、窗隙钻进来,刺鼻难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如同炼狱般的厮杀,并非幻觉。
“萧二统领,外围刺客已尽数肃清。”
赵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却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入室内:
“我方伤十七人,阵亡五人,刺客无一漏网,尽数伏诛。”
萧二淡淡应了一声“嗯”,没有多问。
他转身看向沈墨月,神色愈发恭敬,声音也刻意放轻了几分,
“王妃,此处太过杂乱,血腥气浓重,您有伤在身,先回婚房歇息,这里交由属下善后即可。”
沈墨月缓缓点头,没有再坚持。
这里确实太乱了,地上的血迹尚未清理,空气血腥气呛人。
屋顶瓦片被箭矢射穿,冷风灌进来,加之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更重要的是——
她需要时间,静下心来,梳理眼下的局势,盘算下一步的棋路。“好。”
她轻声应道,声音依旧虚弱,
“那我先回婚房整理一番,莫要惊扰了王爷静养。你们好生守着王爷。”
“属下遵命!”
萧二连忙躬身应声,神色间满是恭敬与感激,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黛,扶我回去。”
沈墨月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身子又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那副柔弱不堪的模样,看得青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住,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稍稍用力,就会牵动她的伤口,缓缓扶着她往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沈墨月的头微微垂着,鬓边的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模样楚楚可怜。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榻上萧夜衡苍白的脸上——
烛火跳动,映得他的面容依旧毫无血色,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是方才她替他挡箭时,滴落在他唇边的血。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无人捕捉——
萧夜衡,你最好醒来时,还记得,是谁替你挡下了这致命一箭。
这份恩情,你欠我的,迟早要连本带利,一一还清。
收回目光,她毅然跨出门槛,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没有看见——
在她转身的瞬间,榻上那人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婚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血腥。
“小姐!方才太危险了!”
青黛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压着声音,不敢哭出声,手忙脚乱地帮沈墨月褪下染满鲜血的外袍。
“您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去救王爷?”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疼:“万一那箭偏半分........一切就都完了啊!”
“不会偏。”
沈墨月的声音异常平静,“那一箭我算过了角度,伤不到他。”她缓缓坐到妆台前,任由青黛替她换下染血的衣衫,重新处理肩上的伤口。
“既然如此,那您何必冒险?”
青黛眼泪掉得更凶,心疼得浑身发颤,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小心翼翼地将她肩上的绷带拆开,重新敷药、包扎,一层又一层,缠得格外仔细。
“这场以命相搏的救命之恩,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沈墨月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而且,这场救命之恩,是萧夜衡欠我的。日后,是要还的,半分都不能少。”
“啊?”青黛脸上满是茫然,似懂非懂。
沈墨月没有再多解释,她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肩上缠好的绷带,眼底寒光一闪——
萧夜衡,你最好值这个价。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两簇幽冷的光,如同淬了冰的寒刃。
就在这时——
“咕咕——咕——咕咕——”
窗外传来三声急促的鸟叫,两短一长,清晰而急促,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打破了婚房内的寂静。
青黛的手猛地一顿,脸色骤变,连忙放下手中的绷带,快步走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侧耳凝神倾听。
片刻后,她猛地回头,声音发紧,带着一丝慌乱,急声道:
“小姐!林文渊弃营了!他带着自己的三千私兵,准备连夜逃跑!”
沈墨月霍然坐直身子,方才那副柔弱不堪的模样瞬间褪去。
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让人不寒而栗,哪里还有半分受伤后的虚弱?
她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快,换夜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