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4、第 184 章 市井传言, ...

  •   卯时末,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干净。
      东市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冒响,老赵捏着长筷翻炸油条,油星子溅在青石板上,混着来往行人的脚步声,揉成市井里最寻常的嘈杂。
      那滋滋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还在喘气。
      “来两根。”
      熟客老王把担子往墙根一靠,搓着手坐下,那双手搓得发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兴奋的。
      老赵手疾眼快,用油纸包了两根递过去,下巴往东边努了努,
      “哎,你昨儿夜里听见动静没?东边那一片,吵得邪乎。”
      老王蹲在桌边嘬了口热豆浆,瓷碗沿的白霜沾在唇角,咬油条的动作顿了顿,含糊着道:
      “你也听见了?我住巷尾都被吵醒了,轰隆隆的,倒不像搬家,倒像……拆房似的,折腾大半夜。”
      旁边蹲着喝豆浆的汉子猛地抬眼,碗沿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发亮的眼,插嘴搭腔,
      “你也听见了?我当是我起夜眼花。”
      “你住哪儿?”
      老王往前凑了半寸。
      “南城,离永丰粮行就隔两条街。 ”
      汉子把碗往地上一墩,粗粝的手指抹了把嘴,豆浆白沫沾在指缝,
      “我后半夜起来解手,听见轰隆隆的,扒门缝一看,嚯,好家伙,一群黑衣人扛着箱子从粮行后巷窜,脚步轻得像猫!”
      “搬家?我看是劫道!”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眼神扫过街口,喉结滚了滚,“我亲眼见那群人蒙着脸,连喘气都轻,吓得我赶紧关了窗闩。”
      老王眼睛一亮,凑过去半个身子:“那你可看清多少人?”
      “少说二三十。”
      汉子点头,豆浆碗往地上一搁,声音压得更低,“领头那个,跑起来一点声没有,跟鬼似的。”
      老赵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二三十人?抢粮行?”
      “不止粮行,”
      汉子左右扫了一圈,身子往中间缩了缩,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聚宝典当那边也出事了。我舅子在那儿当更夫,说后半夜有人砸门,他躲在柜台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亮过去看,门板都裂了。”老王倒吸一口气,豆浆碗差点脱手:“典当也抢?那得多少银子?”
      老赵炸油条的动作停了,倒吸一口凉气,长筷戳在锅沿上:“这是干啥?光天化日的不敢,专挑夜里来?抢粮行还不够,连当铺也不放过?”
      “谁知道呢。”
      汉子摆摆手,眉头皱着,
      “我舅子说,那些人不像普通贼。那些人全是黑衣,蒙着脸,动作利索得很,抢完扛着东西就跑,半句话都没留。”
      一直在旁边的的另一名汉子,啧了一声:“这年头,贼都这么横了?”
      老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黑衣…… 最近咋老听说京里有伙黑衣人到处晃悠杀人?”
      “杀人?老天爷!什么世道啊!”
      旁边正在咬着油条的老头惊呼道,那油条从他嘴里掉出来,掉在桌上,滚了滚。
      “对了,前阵子不是传,有个什么……幽灵阁的?专干这种事?”旁边咬油条的老头接了话,声音发颤,油条从嘴里滑落在桌。
      汉子愣了愣,忽然拍了下大腿: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阵子就传,有个什么‘幽灵阁’的,专挑大户下手,手脚干净得很,抢完就走,官府都抓不着影。”
      “嘘——别瞎说!”
      老赵赶紧拽了老头一把,嘴贴在他耳边,
      “作死呢?什么阁不阁的,都是民间瞎传!跟咱们小老百姓没关系,别惹祸上身!”
      “怕什么?都干了,还不让人说?”
      汉子重新端起碗,声音闷在碗里:“反正我舅子说,今早粮行和典当都关着门,掌柜的脸都白了。”
      几个人正说着,一顶青呢轿子从街口过来,轿帘被风掀开一条细缝,轿中那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方才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永丰粮行?聚宝典当?
      他指尖捏紧轿帘,眉峰狠狠皱起 —— 那不是林相的产业吗?
      竟有人敢动手?
      敢对林相动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有更硬的靠山。
      轿夫脚步没停,轿帘落下。片刻后,轿子侧边跟着的小厮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去东市打听打听,昨晚永丰粮行和聚宝典当到底出了什么事,悄悄查,别声张。”
      小厮点点头,放慢脚步,没敢多问,等轿子走远,转身消失在巷子里。那消失的样子,像一条鱼游进深水。
      同一刻,西市街口,钱主事的蓝呢轿子刚拐过巷口,就被槐树下的低语拽住了脚步。
      几个大妈围在一起择菜,声音压得低,却顺着风,钻透轿帘缝隙。
      “你们听说没?西山那边这几天动静大得很。”
      李大妈捏着青菜,指尖掐掉菜根,头凑在中间:“我侄子住刘家村,说夜里总听见马蹄声,轰隆隆的,吵得睡不着觉。”
      “马蹄声?”
      王大妈凑过去,“刘家村那边不是挨着西山吗?哪来的马?”
      “谁知道呢。”李大妈压低声音,“我侄子说,不光是夜里,白天也见有人进进出出,穿着打扮不像庄稼人。”
      张大妈插嘴:“西山那边不是有军营吗?可能是官兵操练?”
      “你咋知道有军营?”李大妈转过身问道。
      “我前几日看见的啊!好多士兵在操练!”
      张大妈笑得脸上皱纹叠了起来,“我跟你们说,那少说也有上千人!”
      “操练?”
      李大妈摇头,“我侄子当了二十年兵,他说那动静不像操练,倒像是……藏了什么人。”
      王大妈手里的毛豆荚捏得咔咔响,左右扫了一眼,凑过去:
      “何止西山啊。我表妹住悦宾楼隔壁,说昨晚那一片乱得不行,又是砸门又是撞东西的,哭喊声都有,她吓得一夜没敢点灯,缩在被子里发抖。”
      张大妈瞪圆了眼睛,择菜的手停了:
      “悦宾楼?那不是有名的酒楼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砸酒楼?”
      “谁知道呢。”
      王大妈撇撇嘴,声音又低了些,“我表妹今早扒着墙头看——
      说悦宾楼大门关得死死的,旁边好几家铺子也都关着,门板上还留着划痕,看样子是被人撬过,根本不敢开门做生意。”
      李大妈叹了口气,插嘴道:“不光悦宾楼,墨韵书肆那边也出事了。
      我外甥在那帮工,今早去上工,发现门被撬了,里头翻得乱七八糟,书架倒了,柜子敞着,掌柜的站在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
      “书肆也抢?抢书干啥?”
      张大妈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抢书能值几个钱?这帮人疯了?”“不是抢书。”
      李大妈摇着头,捡起青菜,“不是抢书。我外甥说,柜子里的账本全没了。掌柜的急得直跺脚,说那些账本比银子还值钱。”
      钱主事在轿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指尖慢慢摩挲着扳指,那玉扳指被磨得发烫,他的脸色却冷得像冰。
      轿子从旁边经过,他掀开帘子一角,目光从那几个大妈身上掠过。
      西山……藏人?
      账本?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撞在一起,瞬间燃起一簇惊火——
      这不是普通劫案,是有人在故意拆林相的台,甚至……牵扯更深。
      钱主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账本都没了,绝不是普通盗贼所为。
      普通盗贼要账本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轿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刚到茶楼门口,就听见两个茶客站在台阶上说话,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也凑着耳朵听,扁担斜靠在栏杆上,货筐里的货还没摆开。
      那货郎连生意都不做了,也要听这闲话。
      “你押注了没?”
      茶客甲捧着热茶,哈着白气,声音飘过来:“昨晚京里好几家赌坊都开新盘了,胆子大得很。”
      “开的什么盘?”
      茶客乙愣了一下,抿了口茶:“最近京里不太平,还有人敢赌?”
      “怎么不敢?越是不太平,赌的人越多。”
      茶客甲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凑了凑,嘴紧紧贴在茶客乙耳边,
      “赌林相还能撑几天,一赔三,押的人多着呢。”
      茶客乙手里的茶碗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点:“林相?当朝宰相?这也敢赌?就不怕被官府抓?”
      “抓谁?赌坊都藏着来,暗里开盘。”
      茶客甲撇撇嘴,“现在满城都在传,林相这回怕是要完了,王守义的案子咬着他呢,早晚的事。”
      “我听说的可不止林相的盘口。”
      挑担子的货郎忽然放下扁担,快步凑过来,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开口。
      “还有谁?”
      茶客甲乙同时转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那眼神亮得惊人,像两只闻到腥味的猫,死死盯着货郎。钱主事的后背微微绷紧,那绷紧从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连呼吸都放轻了。
      货郎丙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压着嗓子:“东边有几家赌坊,开的盘口更大 —— 赌太子的赔率。”
      “太子?!”
      茶客乙猛地拔高声音,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捂住嘴,指尖都在抖,脸色瞬间惨白。
      那手捂住嘴的动作太快,快得像条件反射。
      “怎么不敢?我今早送货路过东市,亲眼看见一群人围着赌坊后门下注,挤都挤不进去。”
      货郎丙耸耸肩,挑着扁担掂了掂:
      “赔率还不低,一赔七。”
      茶客甲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死死捏着茶碗,指节泛白,茶水都快洒出来了,手指捏着茶碗,指节泛白:
      “一赔七…… 这意思是,大伙都觉得,太子会被林相的案子…… 牵连?”
      “嘘 —— 别乱说!”
      茶客乙赶紧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听别人说的。”货郎丙挑起担子就要走,
      “信不信由你,反正现在京里都在传,林相那摊子事,没那么简单,指不定就扯到东宫去了。”
      说完,挑着担子匆匆走了,留下两个茶客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人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僵了半天,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那两张脸,一个比一个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