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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章 委任(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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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冷枢磨蹭到午时才懒懒地从床上坐起。可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却也让他腰部十分吃力。洗漱的水早已在房里备好。他扶着桌子,缓缓移至放置面盆的架子,细细洗了把脸。
午时的阳光自正当空而下,和煦却不浓烈,照着冷玄的发丝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冷玄就这么倚在门边,看裴冷枢颇吃力地做着这一切。
裴冷枢一回头,便看见了他。“怎么在门口不进来?”裴冷枢问道。
“你也是这么邀请季千骁的?”冷玄靠着门的手臂轻巧一使力,人便站直了,却还是从里到外透露出一股慵懒的气息。
“他已经答应过不会再来了。人也已经走了,你不要再去寻人家麻烦了吧。”裴冷枢手在身后撑着桌子,才让自己不至于腿软到倒下去。
“是吗?”冷玄边说边迈步进屋。他嘴角挂着笑,却没能笑到眼中。“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想不到昔日名声显赫,如今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依然能命令夜刹的头头。枢,你真不简单!”
裴冷枢看着他向自己走进,浑身感到一股压迫。正想开口辩解,冷玄却有抓住了他的下巴,紧捏着牙关不让他合上:“你最好别忘了,你是我的人!外头那些人,趁早给我撇干净了。否则,就不是昨晚那么简单了。”
裴冷枢心中已冰凉。似乎自己最不愿看到什么样的冷玄,就是什么样的他站在自己面前。
这种意愿,无关个人情愫,只是心底最原始对善恶的判定。
裴冷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却在这时,一支温暖的手指触上了眉心。冷玄笑着拿指头在他紧皱的眉头上揉了揉:“行了,别皱了。这样会老得快的!”
裴冷枢恍然。
原以为这事便能这样过去,裴冷枢也没再放心思在这之上。却没想到当夜,竟是一番从□□到心灵的折磨。
“枢,有没有觉得我的定力很好呢,嗯?我可以憋着这股气憋一天哦。不过有点遗憾,憋得久了,似乎它也更大了。你可咬着牙,受着哦。”
昏黄的烛光迷糊了眼睛所见,却迷糊不了耳朵所闻。
冷玄持续着原始的律动,却始终没让裴冷枢释放。翻来覆去不知疲倦,又在他承受不住时一盆冷水浇下,让他重新清醒过来承受着自己残暴的攻势。
冷玄笑着跟他说,自己这一年多来除去成亲当夜,便没再经历情事。他眼角眯起,说着邀功的话语,下身动作片刻不曾停滞。
裴冷枢任由他左右自己的身体,看着罗帐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他不知道,冷玄的话,自己该信还是不信。信,又信几分。
他的反复无常已折磨得自己身子疲了,心也倦了。也许唯独不灭的,只是一个期盼连上一份回忆。
回忆中的幺儿,没有残暴,没有邪佞。
冷玄似乎还是保持了一个教主的威严形象,白日无荒淫。然而折磨却是不分时日的。一点小事,也能换来一整夜的无度索取。
冷玄高、潮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喊一声“枢”,然后在片刻的目光迷离中拥紧了身下的人。
只有这时,裴冷枢才会愿意用双臂环住他,悄悄咽下难以言喻的悲伤。
隆冬已去,嫩枝抽芽。春草青青,春风暖暖,春雨淅淅。
裴冷枢在书桌上铺下一张生宣,拿方砚压了一角,细毫舔了浓墨,提笔,写下“苍茫玄罡”,忽又顿住。
“在写什么?”冷玄说着走到他身后瞧了瞧,眉眼间显出他今日心情不错。
裴冷枢看着他,心中郁结也消了些:“没什么,不过豪情突至,却也无趣得紧。”
“苍茫玄罡?”冷玄读着,不由哼了一声,“玄罡有何苍茫。枢,是不是关你时日太多,竟连这山也值得如此豪气称赞?”
裴冷枢也不知他是否话中有话,自不好接,只摇了摇头,依旧端着笔,欲落不落的模样。
冷玄沉默了一会儿,忽拍案怒道:“够了。寥寥四个字,你也能看那么久!我不过是来告诉你件事,是件好事!”
裴冷枢暗叹一口气,回头瞧向冷玄问道:“什么事?”
“江湖上稍有些名声的教派都聚到一起了,似乎想重演当年肃清寒水教之事。你说我们玄冥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痛快?”
裴冷枢手一抖,手上的笔没拿捏住,摔到了纸上。黑色墨迹晕染开一片,化开了先前落上的字。
然而他却顾不得这些,而是急急道:“幺儿,此时收手,应还为时不晚!”
“你难道不知道我玄冥毒药暗器的厉害?”
“我知道,江湖上,却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呵呵,是吗?多劳费心。玄冥的事,还是由我这个教主做主吧。”冷玄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冷无相端起了茶盏,贴着边猛喝了一口,才翘起二郎腿问道:“你不信?”
冷玄将手中的书随手往桌上一扔:“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你就没想过现在放手?”冷无相眯起眼睛。
“你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么事到如今,我又岂有放手之礼!”冷玄也眯起眼睛。
两双极为相似的相互斜视着,谁也没有丝毫的示弱。
“那这个‘神手毒阎罗’,你准备怎么办?”
冷玄又拿起说上的那本书,斜斜端在手里,也不知是在同他说话无心看书,还是在看书无心搭理冷无相:“再说吧。他现在是中原武林手上的宝,定然保护得好,要下手除去也不容易。”
原来冷无相今日来玄冥,带来了一个消息。就是武林此次为讨伐玄冥,特意请来了西域药王“神手毒阎罗”。此人精通毒理,手到毒除,江湖上除去“霜绛”之毒,还没有什么是他解不了的。因而不知何时,被冠上了“毒阎罗”这一称号,意味毒见其便无效,“神手”之称自也来得理所应当。
玄冥固也有招式武功,却是同少林武当此类名门不能媲及。而其所长暗器毒药,毒药已因“神手毒阎罗”的出现再占不到优势;而暗器本也只当有毒药辅佐时才能使其弱小的攻击力得到扩大地发挥,现在看来,也是无法稳立其足了。
“对了!”冷无相猛一拍案,“‘霜绛’不是无方可解吗!便用‘霜绛’,不但这些一流好手手到擒来,还让这‘神手毒阎罗’白跑一趟,岂不快哉!”
“哼!‘霜绛’只不过是药丸。百来号人,你一人给塞一颗下去?你当他们都那么听话?再说,现在教中所余‘霜绛’也不过十来颗。此事日后再说,你可以回去了。”
“你就能吧!”冷无相对于冷玄的冷语相向很不满意,却也不好说什么。两人父子关系已极是微妙。大概要怨,也只能怨当年的那场突变吧。
冷玄看冷无相已离开,重重呼了一口气。手上力松下,拿着的书便顺势滑落到地上。
“来人,将方清榷带来。”他揉揉额头,命令下人。
方清榷进得厅中,走上前几步,一行礼道:“教主。”
“给你三天时间,将你师父带下山找个幽静的地方安置好。你照顾着他,等这些事过去了,你们两再回来。”冷玄平静地说着,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教主的意思是?”方清榷脑子一向不太灵光。
“让枢避开这场混战。他内力已经没了,我怕他被误伤。”冷玄略一顿,“现在你是玄冥中第三好手……照顾好他,其他不必多管。”
“我不留下来……也没关系吗?”方清榷还是不太放心。江湖几大教派的合力围攻,他再如何迟钝,也不会不知这问题的严峻。
“哼!我玄冥还不缺你一个!”冷玄说着,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自从上官洌德过世,裴冷枢离教,玄冥教中的一流好手便只剩杨冷云和冷玄两人。冷玄练过“凝心诀”后,功夫又上了一层,已超过杨冷云。而现在,方清榷从冯洌凭那儿回来,得其倾囊相授,竟也排上了玄冥教前三,挤入江湖一流好手行列。
没人在意过,甚至连冷玄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前几个月,竟是将玄冥中除自己外唯独的两个高手都安排到了裴冷枢身边。
一个江湖一流好手,对现下的玄冥教,自然不能说可有可无。然而,他现在只能这么决定。因为对于他来说,为达到目的,一切都可以牺牲。哪怕是一整个玄冥。
这即将到来的一场混战,玄冥的胜负还是一个未知数。可冷玄却急切地期盼着它的到来。甚至,有些兴奋。
因为,这是一个终点。也许是他爱恨的终点;也或许,是他一切隐忍的终点;又或许,是他生命的终点。
两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去,两年前的春华也已经落尽。
今夜,明月还会高挂;窗外,春花依旧灿烂。
方清榷跟裴冷枢讲要下山的事时,杨冷云站在屋外听,冷玄站在远处,看着杨冷云听。
待屋内没了声音,杨冷云转身欲走,看见立在那的冷玄。
眼角一粒殷红,嘴角一抹惨笑。
“你想跟我说什么吗?”冷玄走上几步,停在杨冷云前,问道。
杨冷云沉默了一会,对他一个抱拳鞠躬:“教主,你很爱大师兄。”
“呵呵,是吗?”冷玄看着天上有什么花亦或是草的种子被风带着飘向他处,“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