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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此相恋亦相逢 不过溺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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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间流逝的很快,转眼便是兵荒马乱的高考倒计时。
班上人的成绩在三模后彻底定型。明冬稳定在年级前三,八班平均分位列年级第五——一共20个班。
晚自习教室落针可闻,不为别的,就为高考能使自己改变命运。谭皓借了份明冬的笔记来看,秦缘也不停伸长脖子瞧过来。
谭皓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她。三分钟后,受不了了。
“喂,别像个长颈鹿似的,碍着我写字了。”他烦躁地推了推秦缘的肩,把她脑袋往一边拨。
“别弄,我看一下怎么了。”她睨了谭皓一眼,又把笔抢了过来,瞄了一眼明冬,确认他注意力不在这边。
谭皓这会儿不想跟她生气,手指捏紧桌角:“先给我,等会儿再给你。”
“...行吧。”
他拿回本子,沉下心来刚写了两行,就被一阵极低的低语打断:“明冬谈了吧。”
“??你才看出来。”
“跟谁啊,”她手半捂着嘴,“他弟吗。”
谭皓不想再与她争论:“是。”后面的自言自语他没再分心去听。
下了晚自习,谭皓把笔记还给明冬:“走了明哥。”
明冬甩上书包,跟着他的脚步。
开门回到宿舍,谭皓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好焦虑啊,还有5天就高考了。”
“你应该庆幸还有5天。”
“我庆幸什么,眨两下眼就完了。明哥你成绩这么好当然不担心啊。”
“你650也稳了啊。”
谭皓费劲扒拉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长叹一口气,手“啪”一下砸在脸上。
“别这么悲观。”
“哦。”虽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还是没过去那道坎,胡乱抓起两件衣服就去了厕所。
明冬轻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
空调的嗡嗡声传入耳中,不久又是花洒放水的声音,他就这么凝望着天花板,眼神欲发呆滞。胸腔上下起伏,呼吸声极细切,被周围的噪音掩没的彻底。
最淡定的是他,最心慌的也理应是他。
就这么心惊胆战地,睡着了。
谭皓出来,看明冬闭了眼,以为已经睡了。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走到他铺前,抖了抖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很少见明冬摊成一个“大”字在床上,也几乎没有一天在23:30前睡,今天估计是真的累到了。
明冬十几分钟后睁眼,似是没料到自己这么轻易就睡了。一看电子表,22:00。灯关了,只有空调的荧光数字亮着。谭皓也上床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他摸索着床沿,一条腿跨下床,试探着找拖鞋。脚掌穿好鞋后,凭着感觉,右手不放心地扶着墙,缓步走进厕所。
他开了嵌着的灯条,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指尖攥紧洗手台边缘。停滞数秒,开了一半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撩泼了一捧水。额前几根发丝被浸湿。他甩了甩头,像是找到了出口般大口喘气。23度的空调吹得身子一阵发冷。
这种心慌,晦涩难言的想法与感受,这种被困在交界边缘的日子,正在一寸寸吞噬着他的理智,磨灭着他的希望。
若真如弟弟所说,他们能上北大,能平安呢。那将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只是无论世事变换,就愿明炎顺颂时绥。
2
“哥,高考加油!”明炎跟明冬进了校。
“嗯,没问题。”明冬走到教学楼下的荫地儿,拉着明炎站在阴影里,手捧起他的脸,覆上他的唇,温柔缱绻。明炎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很快坠入那片“虚拟”里。
他闭着眼,轻柔地回应着他。
这片“虚幻”抽离的很快,睁眼时还觉些许意犹未尽。
“走了,你好好复习。”他没看定在原地的明炎,径直走向挂着横幅“高考必胜,殷一中学生必赢”的考场。
他和谭皓不在同一考场,时间很紧,争分夺秒地靠在墙边学习。
考试铃响起。他深吸一口气,通过安检,进了教室。
语文卷子发下,明冬粗略扫了一眼,八成稳了。三模当时看到的新题型,他幸好多记了一些答题技巧。
2小时,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没有任何暂停的办法。
“所有人放下笔!收卷。”“唰唰唰”的放笔声。
毕竟一生只一次上考场,手抖落了笔,手臂平日里的白皙被低温和紧张的紫绿掩住。他眼睛迅速在答题卡上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直到看见每个角落都被工整理清晰的守填满,心才落下。白纸“唰”地从桌上被抽走,那颗怦怦跳的心又在一瞬被捏住,他手指捏着裤缝处的白线,仔细回忆可能发生的所有意外。三分钟后,等监考员宣布可以离开时,他才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出教室。他撑着栏杆,眼神射向远方。这是第一科,也只是第一科。
下一科,包括后面的四科,都是他手拿把掐的。所以不急着复习,还有两小时,先放空脑子。
阳光照着他,似是想将他晒透。
第一天一共考三科,下午最后一科散场。
明严成今天破天荒来校门口接明冬。他选了件没怎么发黄的体恤,一条牛仔短裤,换了双正常的网面运动鞋。他一手无聊地划拉着手机,另一手撑在道路栏杆上,掸了掸指尖夹着的烟灰。
每个考场出来的时间不同,他看着一个个不同面貌的学生走出来,拥进家长堆里,踮着脚,伸长脖子张望着。
秦缘和她闺蜜混着人潮出来,没有互相抱怨。秦缘笑容满面地看着她闺蜜,捂着嘴,看似低语,可声音却真切地传到周围人耳中:“你知道不?明冬跟他弟关系不一般啊…搂搂抱抱的,我前两天好像还看见他们在楼梯口亲呢!”她说时,有意无意往各家家长脸上寻找反应。
听到的几个家长,瞥了她们一眼,眼神波澜不惊。
这大考的日子,谁关乎她们八卦的话语?
明严成慢慢放下离地的脚后跟,急切寻找明冬的眼神黯下去,缓缓下移。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放在口袋里捏着手机壳的手骤然发力,手臂青筋暴起。这时候没了动作,很快被淹没进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他主动往后退,默默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女孩——她早已消失于拐角处。
二人出来,正准备往前走,明冬一眼锁定了他。
他低着头,手飞快地滑着视频,却一字不阅。
“爸。”明炎跟着明冬身后,出声叫道。
明严成这才装作刚注意到,关上手机:“走,回家。”
两人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后,有意保持着距离。
珍风在家等着他们回,一边热饭,一边听着大门。心跳像鼓点般密集,不时还引得一阵眩晕。
“饭好了没?”门发出闷响,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挤进来。
“好了。”珍风盛了四碗饭,顺手捏着它们的边沿,感觉不到温度似的,走两步到餐桌前,轻车熟路地摆好位置,顺手将杂物用胳膊推到一边。她端着两盘菜,手臂上还平放着一小碟腊肉。
她看到明严成大马金刀坐下,转头看向玄关处的两个儿子:“愣着呢?坐啊,考的不错吧。”
“嗯,数学有点难,不过语文稳了。”
“那就好,要难大家都难,不怕。”
明冬坐下夹菜,跟珍风唠了会儿。总而言之,北大大概率是稳了。
明炎帮不上腔,就低着头。脑子里想着自己的功课,目光呆滞,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明炎,走吧。”明冬放下筷子起身。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唤回神,神经才后知后觉地绷紧起来。
珍风和明严成在吃饭,气氛沉默。明炎说不得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哥哥回了房间。
关上门,就隔绝了一切。
他拿出题册放在桌上,眼神却没在看。
木桌缝隙里,墙角边,零散贴了几张两人的合照,或多或少都缺了角,泛了黄,有修复痕迹的。以前是两个相框,被明严成看到后摔碎了,现在已经不知在哪个垃圾场里被一把火烧尽了。
照片里,都只是纯粹的笑,或是鬼脸,背后标注了日期。明炎眼神顿住,手动翻开一张——日期是他初三半夜刷题,明冬坐在床头陪他的。那是珍风随手拍的,那种时候只觉毫无意义。他看着照片里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对比其他几张下来,有极细微的变化。
五年前的物证,现在看,像是上辈子的事。唯一印证了一点——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这样幸福的日子,又有多久。
*
剩下的一天半,四门科目全部考完。
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在耳边炸开,监考员似乎也等不及了:“停笔,收卷!”声音都比平时亢奋了些。等所有答题卡装进档案袋后,老师宣布了一声:“所有考生可以离开了。”
霎时,冲出教室的脚步声“咚咚”响起,走廊上人头攒动,被挤得密不透风。喊叫声,不论喜或悲,都压抑许久,终于在此刻解放。
先是零星几人将攒了三年的白卷抱在胸前,厚厚一沓,一手扯着两三张,撕成碎片往楼下甩。有人带头,迅速引起不小骚动,一张张写满公式,或知识点的纸,在空中密密麻麻随风摆荡着。楼下的草坪、台阶、走道……落满白花花的纸。
所有人都在挥霍着这突如其来的,空落落的自由。
没有负担,不再压抑。
青春落幕,囫囵仓促,留不得的,回味无穷。
明冬也折了两只纸飞机,在机头哈了一口气,朝空中扬去。他折的飞机在空中盘旋两三圈,最终落在草坪上。
“明哥!”谭皓的声音从左耳传进。
明冬转头就见他背着书包,满头汗地逆着人流过来。
“怎么?”
“考得不错吧?北大肯定稳了?”
“还行,数学有点难,其他还好。”
“是啊!物理那道我错了一小问,完了啊3分!”
“换个角度想。”
“换不了!!3分能被拉3万名啊!”谭皓头往后一仰,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哀怨。
明冬拍了拍他的肩,安抚般地出口:“你化学挺好的,98可以吧。”
“应该吧,但也补不了这3分啊!”
“你会超常发挥的。”
“能吗?”谭皓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些希冀。
“能。”
“好耶!那我先走了明哥,我妈给还在等我。”
明冬眼见他跑开,看着像情绪价值给够了,冲他背影脱口而出:“加油。”随后慢悠悠收拾东西下了楼。
明炎这会儿是课间,高二全年级被发配来打扫高三的庆祝现场了。
唐千鹤蹲着,弯着腰捡了十分钟的试卷,收到簸箕里时,抬头发现她这十分钟只抵沙漠里的一粒沙。
她撑着腰,喘着气,转头看向周围一起忙碌的众学生。最后放弃抵抗,继续捡。
又捡了两三分钟,刚要伸手去够时,一捆巨大的树枝拨到了她的手。她错愕抬眼,就见明炎拿着树枝绑成的巨大“扫把”扫,效果立竿见影。
“你从哪来的?”
“找椿姐问的,借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明炎疑惑地看着她不断变换的口型,先一步张口:“还有,在清洁阿姨那,你也去借吧。我也刚发现。”
“...行。”
她去的时候,也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跟她一路,应该都是小道消息得来的。
有群众的力量和工具的加持,他们半个小时就将大纸屑清理完毕了,剩下的交给清洁人员。
带队回去时,李椿还吐槽了一会儿:“每年这个时候就是学校的受难日,啥时候新增一条‘禁止在校内庆祝’的校规。”这话被明炎听去了,心里想着:谁不想在青春的最后一刻疯一把。
*
明冬考完就回家了,明严成一个人在家。
珍风在外忙工作,明冬开门,换了鞋。
“回来了。”明冬叫了一声。
明严成在沙发上冷声开口:“过来。”他看着明冬指尖明显一顿,急忙移开视线。
他一手搭在沙发臂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每一动都扣人心弦。
待明冬走进,他不紧不慢站起:“你跟你弟谈恋爱了?”
“我...”
明严成抬手打断:“别辩解,前天我去接你,在校门口,听到有个女生,点,明,道,姓。”
“谁?”
“我不清楚,她就住附近。你也不用好奇。事已至此,只能履行家规了,跟我来。”明严成领着明冬来到自己房间,掏出一把钥匙,解开了那个深层的抽屉。
又一次,那轴黄宣纸刺入眼中。
“家规,此前没跟你提过。”他指了指上面的字,“念出来。”
“...血…血亲相恋,长兄…抵命。”
“听懂了吗?意思,你自己清楚的。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无论如何,开始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有代价。”
“我明白,我会...服从的。但,能不能不伤害明炎,他未来还长。”
“他?”明严成沉吟片刻,“不会的。还有,补一句:触犯家规的,活不到成年。”
“嗯...爸,谢谢你。”说罢便低头含胸着离开了。
谢谢你让我们相恋一时,却抵一生。
明严成看着明冬颓败的背影,眼神冷着。心又一揪,眉头一皱,又不得不软下来。他关上门,坐在床上,手撑着额头,痛苦地闭着眼。他作为父亲,已缺席太久,关注到明冬的这一刻,他长大了。
就像早已准备赴死般,没有任何波澜。
鲜活热烈的少年,自此不复存在。
3
高考完后,毕业生都等在家,距离出成绩还有十来天。
八班那群人没闲着,想搞个毕业聚会。
谭皓发消息来问明冬:“三天后,6月18的聚会来不?”
“不去。”
“为啥啊,就哥几个,没那些女生,赏个脸呗。”
“…不去。”
“给个台阶下啊明哥,那天是你生日嘞!况且趁成绩没出来玩个痛快啊。”
“不想去,你别管。”明冬一心只想静静。
被连拒三次,事不过三的道理谁都懂。“好吧。”
“那改天咱俩,还有其他些人去打球?”
“改天吧。”
“行。”
明冬把手机丢到一旁,双手摩擦着脸。
恰巧此时珍风买菜回来,进到他房间,放买菜布袋,看到儿子这样,不免关心:“怎么了。”
“你回来了,妈?”
“嗯,说吧,又发生什么了。”
明冬沉默片刻,无奈苦笑:“我说了,你能接受吗?”
她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两根手指绞在一起:“你说吧,我…可以的。”她故作轻松地抿唇笑,补上一句,“我是你妈嘛…”
明冬听到这,鼻头一酸:“就是因为你是妈,我才怕你接受不了。”
“你说吧,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听着。”
“爸知道了,我跟明炎谈恋爱那事,从别人口中听的。”
“你,你怎么告诉别人了!”她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皲裂的嘴唇发着颤。
她瞪着明冬的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到自己手背上:“你不是答应好我能藏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没问题吗。”她声音发哑,左手用力敲着胸口,右手无力地抵着床单。
“妈!”明冬拽住她捶自己胸口的手,帮她擦掉眼泪,手心被粗糙的皮肤刮得发痒,“不是我说的,我只告诉了我兄弟,但绝对不是他。我也不清楚。”
“那能是谁?这多大的事,你怎么这么心大啊!”她竭力压着声音,不让明严成听到。
“妈…”明冬不忍看到母亲这样崩溃,却不懂怎么安慰。“妈…过几天,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好吗…我,我也就剩几天活头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怎么说?怎么会只剩几天?”她瞪大双眼,眸中闪着不可置信。
“是,爸说了,活到不到成年…真的。”
珍风浑身一震,呼吸紊乱,再说不出一字。
明冬靠向床头,肩线松了下来,两手无力垂在床上。他看着珍风无助地发愣,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不得动弹。
直至窗外阳光忽明忽暗几次,珍风才有了些动静。她两眼红肿不堪,哆嗦着抹了把脸,颤抖着深吐出一口气,看了明冬一眼,含胸驼背地挪出了房间,坐回了房间飘床上。
她该干什么呢,责备,惋惜,还是冲出去跟明严成干一架。都是徒劳。该跟明炎说吗?
不说吧,万一他接受不了呢……她刚收住的泪,再次决堤,迫不得已用手捂住,啜泣声透过指缝传出。
*
明炎这几天还是住校,心里一直惦记着明冬的生日。
他生日是周六,明炎周五晚上19:00回。
“妈!我回来啦!”明炎兴冲冲推开门,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失落地放下行李箱,走进厨房。
珍风看到他,露出疲惫且勉强的笑:“吃饭吧,菜做好了。”说罢就急忙端着东西出去了。
明炎没来得及搭上一句话,只能抓起灶台上的一盘小瓜炒蛋追上去。珍风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那眼神令他不安。
他下意识转头寻找哥哥,看到明冬的眼神也躲闪了一下,没再看他。
一整个饭局,不论他怎么找话题,明冬和珍风都在挤牙膏,明严成全程没说一个字。他连这次月考退步的事都捅出来了,还是没得到正面回应。
他眼见着明冬吃完饭起身,忙不迭拉住他,想跟上他。脚一不留神还绊了下凳子。
“怎么回事,你们咋跟商量好似的?瞒我?”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没。”
明炎明白他这个爱欲盖弥彰的习惯:“你说…”话音未落,被他哥突然扳住双肩,吓得他瞳孔一缩:“明炎,答应我,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好好的,好吗?”他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扶着他的肩的手不自觉发颤。
“好,当然没问题,你别总是…”
明冬用双臂将他裹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下颌抵在他肩窝:“那就好,是我唐突了…”
“哥…”
“我在。”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
“你很期待?”
明炎咽了口口水,声线有些抖:“当然了,我特地把作业今天都做完了,明天要陪你过个好生日,无忧无虑的。”
明冬眼睛漫上一层水雾,嘴角微抽地抬起,捧起他的脸,吻下去。
这个吻,张扬却克制,带着少年独特的青涩。
他在尝到一点淡淡咸涩时迅速分开,低头用指腹抹过去。
等明炎缓好了,他一看时间——20:30。
“去睡觉吧。”
“这么早?”
“你明天不是还想给我过一个完美的生日?你作业也做完了。”
“嗯,好吧。”
“听话。”明冬躺在他身侧,帮他掖好被角,关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漆黑,两人依偎在一起。
明炎枕着明冬的胳膊,贪恋他身上的味道,静默半晌,带着期待吐出:“哥,我们是不是就快有幸福生活了…我感觉,指日可待。”
“确实,快了。”
他心跳再次加速,挽着他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不是傻,他明白这可能是永远的奢望,却依然有希望。
但他想不到,这份希望,灭得太快,快到他还未来得及好好道别。
明冬静静听着身侧明炎的呼吸渐渐平稳。
一直熬到23:30,他轻轻抽出手,下了床。
他摸黑走出房间,走到玄关换上鞋。他压下门把,离开了家。
一去不复返。
夜深人静,大路上飘着杜鹃花,被风吹至路边。
他寻着16岁的夏日记忆,来到了殷城最大的那片海。
他没有去沙滩上,而是走到了一块延伸至海中数十米的石路上。
晚风吹走了闷热,带来几分凉意和孤寂。
明冬站在那路的尽头。抬头,无边无际;回头,孤立无援。
他扪心自问过:为什么不选择迟走呢?
答案大概就是…有些事,不是能被轻易左右的——感情是其中一个。
脑中无端冒出许多曾经难以回答的问题,如今却再也没有可解释的答案。
“明炎,生前答应你的,怕是要食言了。”他低声喃语,看了下机械表——00:01。
不过溺夏一场,十八岁生日快乐。
原谅我,只能以这种残酷的方式,和你说再见。
他纵身一跃。随后,海水瞬间裹住他。
不过几秒,便大口大口往嘴里、鼻子里灌,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肺里像被冰针扎穿,止不住地痉挛。胸口闷痛一阵阵往上涌,窒息感死死扼住他。
他的手胡乱扑腾,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沉得更快。
耳中只剩嗡鸣与冰冷的水声,视线发花,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力气被抽空,四肢已无力动弹。
脑中最后闪过的,全是明炎的样子——少年时的笑、昨夜的吻、未能一起庆祝的18岁生日。
那些画面像拼图,一片片碎裂、消散。
深处的水冰冷刺骨,一点点噬去明冬残存的暖意,最后吞掉他心里唯一的念想。
他怀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温柔,沉入茫海之中,再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