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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倒吊医者 分道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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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寒林这个名字,翟闻觉得耳熟,仔细一想,猛地想起之前仇央提过,黑河之上接应他们的摆渡人,就叫寒林。
只是当时那摆渡人不见了,他们两人才自行划船过河。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不知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方来。
翟闻看向仇央,他眼底竟燃着未熄灭的怒火。
这样一个木头似的冷冰冰的神侍,竟然对这个寒林很在意的样子。
“他是你的朋友吗?”翟闻犹豫片刻,轻声问道。
“三岁为神侍,
从此别父母。师父命我磨心性,断俗情,独守神庙,修行二十载。
旁人皆惧我,能说上话的,唯有每日送饭的寒林。”
仇央喃喃着,用随身携带的药刀,撬开铜柱上的铁锁,将寒林从滚烫的铜柱上解了下来。
寒林后背已然全部烫烂,触目惊心。
“我信任他,才让他接应。是我害了他。”
翟闻一阵心酸,咬牙切齿道:
“原说哪有这么多重刑犯,为什么黑河之上的人会落到这要厂里?这药厂不知做的什么勾当,真该推平了它!”
就在这时,寒林那肿得老高的眼皮,忽然勉强掀开一条缝。
看到仇央,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随即变成焦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半张的嘴里,他的舌头已经被割去了。
“寒林,对不起,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为你复仇。”
仇央没有继续抱住寒林,而是将他平放在地上。
他跪下来,握住寒林的手,“我现在要走了。”
寒林扭扭头,看向翟闻,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仇央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寒林脸上烧伤的皮狰狞地拧在一起,他在笑,两只眼睛都闪着喜悦的光芒。
因为仇央竟然真的带到了神使!他看到了神使!
随后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蘸着自己身上的血,在冰冷的石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耗尽了力气,只勉强写出了一个“遇”字,写完最后一笔,再没了动静。
“遇?”翟闻皱紧眉,心头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仇央肃立一旁,似在沉思。
正当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猎犬低沉的吠叫。
原来,先前被派去问话的侍卫,回到屋里复命时,被里面的贵人告知——根本没让侍卫送东西。
他连忙跑回门口,发现另一名侍卫早已被打晕在地,立刻召集了五六名手持兵器的护卫,还牵来了两条嗅觉敏锐的猎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有人混进来了!搜!”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翟闻一把将寒林拖到更隐蔽的石柱后藏好,仇央则瞬间凝出冰刃,做好战斗准备。
猎犬最先冲了上来,对着两人藏身的位置狂吠,口水飞溅,眼看就要扑到眼前。
翟闻立刻催动共感,意识附着在两条猎犬身上,强行扭转它们的意志。
猎犬瞬间调转方向,对着身后的护卫们疯狂撕咬,原本的追兵瞬间变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场面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潜伏在翟闻意识里的头头,猛地释放出两道小型爆破能量,精准轰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护卫。
轰!轰!两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炸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仇央挥出冰刃,冰刃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刺穿了另外两个护卫的喉咙。
剩下的一个护卫和猎犬缠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翟闻迎头一刀。
一时间房间里横七竖八数条尸体。
“快继续往里走!”仇央道,已经拉住翟闻要继续向里走,“神……三鬼,刚才因为我耽搁了,真的……对不起。”
“哎哎哎!”翟闻道,“那寒林怎么办?我刚才摸着他还没死,如果就放在这里……”
仇央停住脚步,吃惊地看向翟闻,仿佛不明白翟闻在说什么。
此时他内心几乎是麻木的,在寒林和神使的事情面前,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权力。
“我说寒林还没死。”翟闻又重复了一遍,“他是你的朋友,你不管他了吗?”
“不……”仇央的眼睛里刚才愤怒的火苗已经完全散去,变成常见的那一潭死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用,三鬼,我们继续往里走。”
说完他推开下一间房间的门。
翟闻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还是快步走过去。
过门的刹那,一直安静待在翟闻意识里的头头,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不!不要再往里面走了!”
翟闻一愣:“怎么了?”
头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害怕!”
“怕什么?”翟闻定住了。
“算了算了我告诉你,这么久以来,我之所以一直待在你身上,不敢自己下地走动,就是因为它!
它会把我拖进去,彻底淹没!现在就算不碰地面,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头头究竟在说什么,翟闻却听得有些汗毛直竖。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却觉得除了药场特有的腥气,并没有任何异样。
“头头,别害怕,我再往里走试试。”翟闻安抚道,继续走了几步,
“不行!”头头的声音更加恐慌,“太可怕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盯着我,我们离开这里吧!再走下去,我们都会出事的!”
话音刚落,仇央忽然哼了一声。
翟闻猛地回头,却发现他双脚陷入地板,还在下沉!
翟闻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挥刀削开那片泥地。
仇央一跃而起,落在了门外面,震惊地盯着地面。
“看吧看吧!”头头带着哭腔。
“那,为什么我可以走?”翟闻惊异极了,来回踱步几圈,并没有陷下去。
“难道只针对你们?而且头头尤其敏感。”
仇央找了一块厚木板绑在鞋底,尝试踏一只脚进来,却依然不出所料地下陷。
他眼里透着万般焦急,随即砍断几绺灰发,又猛地割开手腕,用鲜血染红头发,绑在脚底,踩下去依然没有用,还险些整个人陷进去。
“住手!”翟闻上前去一把夺过仇央手中冰刃,
“你不要往前走了,我自己去就行。”
仇央抬头,看着她,灰白冰冷的眼眸里竟然噙着泪:“神使,我要跟着你走。”
“真的不用。”
“刚才……仇央意气用事,已经耽误了。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不是的!”翟闻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心竟然抽了一下,
“你听着,你已经做的太多了!我根本不是神使,我就是翟三鬼!”
仇央愣愣地看着她。
翟闻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头头塞到仇央手里:“保护好它,然后带着寒林出去,我们还需要他活着来知道更多线索。而且,我或许需要你在外面接应我!”
抱着怀里的头头,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这是命令。一会儿有人来了,快去!”翟闻推了一把仇央。
仇央踉跄了一下。
“是。”
他随即回头,冲向寒林。
翟闻则猛地关上了门。
一时间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头头也不在了。
究竟为什么只有我踩在这泥地上不会陷下去?
翟闻满是疑惑,却来不及细想,依然大步向前。
光线愈发昏暗,四周的墙壁像是被常年的药气熏得发黑,只剩头顶几盏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前路。
她穿过一片泥泞的洼地,泥水深及脚踝,带着腐臭的气息,趟过洼地时,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蛰伏,却没有半分异动。
再往前,是一片泛着黑沫的水塘,水面平静得诡异,倒映着油灯的光,却晃不出半点人影。
翟闻深吸一口气,握紧砍刀,抬脚踏入水塘,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小腿,越往深处走,水压便越沉,空气里的腥甜气也越来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泥水终于褪去,踩上一块干燥的青石平台。
平台尽头,立着一座巨大的拱门,足有两丈多高,通体由黑石砌成,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拱门紧闭。这里像是被彻底隔绝的禁地,连一丝人声都没有。
翟闻停下脚步,试探着喊了一句:“有人吗?”
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在空旷的拱门与墙壁之间来回回荡,一圈又一圈。
苏老医师说那位炼药奇人在药厂最深处炼药,或许就在这扇门后了。
翟闻定了定神,走到拱门前,伸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门。
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气,双手抵住石门,掌心贴在粗糙的石面上,使劲往前推。
可那扇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除了传来沉闷的咚咚声,没有半分松动的迹象。
不仅如此,那大门似乎活过来一样,涌动出极强的敌意。
铁藤在铁门上蜿蜒。
常人不知道,翟闻却能感觉到。
她催动共感,感受到的,是铁藤之门敌意之下隐藏的饥渴——它们想要什么?
翟闻看到门锁处铁环上凸起的地神灌水像,心念一动,挥刀在虎口处割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入几滴。
刹那间,她听见整扇大门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发出满足的尖叫声。
它们要血?不,它们要的是母井符水,翟闻皱了皱眉。
下一刻,黑石拱门上的纹路尽数亮起,像活过来一般缠绕流转,锁芯传来沉闷的咔嗒声,厚重的石门竟缓缓向内敞开。
她握紧砍刀,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殿内。
一间无比空旷的大殿扑面而来。
两侧矗立着十几米高的巨型长柜,从地面直抵殿顶。
柜身是暗沉的古木,密密麻麻排满了抽屉,每个抽屉外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而在大殿最深处,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玄铁牢笼,笼身缠着粗重的铁链,锈迹斑斑。
笼中卧着一团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没有固定的身形,正缓慢地、无休止地扭曲蠕动,边缘贴着笼壁摩擦,发出擦擦的声响。
黑影的根部直直扎进地面,与地下的湿泥黏连在一起,互为一体,像大地的肿瘤。
在这巨型牢笼的正前方,半空中悬着数条粗壮的铁链,铁链末端,倒挂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女人。
她的长发直直垂落,发丝凌乱地遮住脸庞,看不清面容。
她一动不动,悬在半空,像一尊塑像。
翟闻看着这一切,震撼片刻,干脆将砍刀横在身前,沿着青石地面慢慢向前滑动——
刀刃蹭过泥渍与碎石,发出滋滋嘎嘎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突兀。
她脚步轻抬,紧紧跟在砍刀后方,每一步都踩得极缓,目光警惕地扫过地面,生怕突然冒出什么诡异的东西。
“唰——”
毫无预兆,那半空中垂落的长发猛地一颤。
下一秒,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开,眸光暗沉如墨,直直看向翟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