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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次疏导 不可替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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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止境的黑暗。
很久以前,似乎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黑暗。
那时穆迟感觉自己仿佛溺在深海中,变成了一条怪异的鱼。耳边时不时传来噪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想要极力睁开眼睛去辨识,但是他的身体和意识都被塞上了沉重的铅块。
似乎这样睡下去也可以……
就要一头扎进深海陷入永恒的睡眠。但是突然传来的那阵精神波动却搅翻了黑暗,让他惊醒。
这里是……?
当那高耸嶙峋的峭壁出现在眼前时,穆迟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几个画面:
屋外暴涨数十米的白色光刃,优雅病态的西服男人,躺在血泊中的闻桓郢,以及闪着寒光的银质匕首!
意识终于在这一刻清明,视野清晰之际,那股能撼动黑暗的熟悉的精神力量再度出现。
穆迟不由一喜——这沉厚、苍凉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闻寂。
可是很快,这喜悦又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因为,不远处站在卡斯珀和面具男之间的闻寂,看上去很不对劲。
如果说平常的闻寂似冰、似玉,凛然而正直,那么现在这个浑身被黑色雾气所笼罩的男人透露出某种危险的气息。
那种危险很原始,像是某种嗜血本能,那双深邃的眼睛失去了焦点,他立在那里,在缠绕周身的黑雾的映衬下仿佛是一头优雅美丽的恶魔。
穆迟不敢轻举妄动。这种判断来源于某种战斗直觉。他知道,最先动作的人将会成为这只恶魔下一个撕咬对象。
同样做出这等判断的,还有卡斯珀和那面具男。
于是,在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静静流淌之下,整个洞穴中显露出一股诡异的平衡。
但这平衡没有持续多久,闻寂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他信步向前踏了一步,攻击对象是——
太快了,原地留下了一抹残影,人已不见了踪迹!
穆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一声低喝从那面具男的方向传了过来。
望过去,那堕天的天使舍弃了兵器,选择了用手这样最原始的凶器来给予对方死亡。
骨节分明的手像握一件瓷瓶一般捏住了对方的脖颈,肌肉微微发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提离了地面。
那面具男四肢在半空中挣扎,但无济于事,他复又恢复蓝色的眼睛昭示着他再度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一个普通人,又如何能与顶尖哨兵为敌?
好在,哨兵并不想这么快将玩具玩坏,所以,他只是充满愉悦地弄断了对方右手的肘关节,在对方发出惨叫声时,又将对方甩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两秒。
穆迟怔着,脑海中嗡嗡作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还是那个自己熟知的闻寂吗?
此刻,闻寂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踩上了面具男的膝关节,而后轻轻一压,骨头断裂的声音便清脆而富有节奏地响了起来,落在空气中掷地有声。
很有趣,很好玩。这没有理智克制的残忍充满着最原始的快乐,让人上瘾。
蓦地,后方突现了一道人影。
长刀落下的同时,那双银色的眼瞳也发出亮光,一团雾气状的精神力量自卡斯珀身上扫射出去,像是所向披靡的子弹雨!
但它分明不是子弹,定睛望去,那是一条条长着头的蛇!它们纠缠着,扭曲着,朝着闻寂的脖颈咬去。
危险!
穆迟大喊一声,撑起身子就要上去帮忙。
但闻寂却根本无动于衷。他不动一步,选择直接吃下了这一击!
黑色的煞气包裹住闻寂全身,像是一身黑色的铠甲。很快,卡斯珀便发现那唐刀无法再进一寸,那团白蛇也无法再进一步!这团煞气在吞噬着他,也在保护着他,让他在燃尽生命之前都不要停止破坏。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卡斯珀的心头,他的脸孔扭曲起来,眼睛里烧出火星:老天爷,你到底还要赐予他多少力量!
然而,神如何能理解、悲悯人类?闻寂化掌为刃,劈开那些精神体的同时,将手掌直直插进了卡斯珀的胸膛!
一时间,鲜红的血液如同糖浆一般在空中炸开。因为距离过近,有一些甚至落到了闻寂的脸上,在那张好看的面容之上溅出了一条蜿蜒的血径。
“还好吗,穆先生?”
陆晚州的声音让穆迟从这可怖的景象中清醒过来。穆迟看着那站在煞气中的男人,愣愣地发问:
“闻哥他这是怎么了?”
其实,内心隐隐有一个答案。
“队长他失控了。”
陆晚州顿顿,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担忧。
“如果没有向导,恐怕他的精神图景很快就会崩溃,而后,彻底死亡。”
——
事后回想起来,穆迟都认为自己简直是疯了。
当听到陆晚州那句话后,他竟不假思索地说:“那我来!”
陆晚州脸上的表情也很是复杂,他和陆星野对视一眼,叹一口气道:“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你可能会死。”
那一瞬间在心间涌起的情绪到底该怎么样去定义,穆迟有些说不准,他只是看着闻寂突然意识到,那一次当自己同样身陷囹圄的时候,对方做的那个选择的分量。
那一次,闻寂有没有犹豫过?
穆迟垂下眼眸笑了笑,很快那笑容消失,他的声音变得迷茫:
“但是如果我不去,我感觉我会后悔。”
他这样说着,看着那已经完全接近单方面压制的打斗,神情又慢慢变得坚定:“嗯。我要去。”
——
他被卷入了汹涌澎湃的意识之海中。
里面藏匿着无数的漩涡,它们像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凶险而可怖。穆迟感觉自己被推搡、挤压着,如果不是意志坚定,他可能很快就会被这阵狂风暴雨所侵蚀,而后被侵占,被粉碎。
这就是陆晚州所说的危险。
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崩塌是一场能够席卷吞没一切的海啸,所到之处,一切皆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极度混沌模糊的视野之中,穆迟看到了最深处有一处隐隐透出光亮的地方——那就是陆晚州所说的,最后的机会。
穆迟精神一振,往那里游去,但这片海却越来越狂暴,要将这入侵者驱逐出境。
越来越大的风浪席卷而来,似乎要将他冲散架。穆迟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至血液在水中洇开,由此产生的疼痛感让他获得一丝清醒。
抓紧这残留的清醒时间继续向下,快要接近的时候,穆迟纵身一跃,便跃进了那快要熄灭的金黄光芒中。
这一次,他没有见到那熟悉的黄昏之景。
所有的一切陷入了一片浓稠而又深沉的黑色之中。阴冷,潮湿,阵阵寒风扑面而来,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空气中起了无数道黑色旋风,它们像是湍急水流中藏匿着的漩涡,又如同一个又一个小型黑洞,正将这片空间中的东西吞噬干净。
所有的崩塌都是悄无声息的。
断垣残壁被碾成齑粉,泥土也被吸进旋风之中,最后,只剩下曾经被掩藏在灼灼余晖中的最接近真实的东西。
一座座或残缺成一半,或斜斜插在地面之上,或只剩下露出地面短短一截的荒碑,和一柄又一柄插在碑前的长剑。
每一座荒冢上都是闻寂的姓名。
穆迟的心不断往下沉,似乎很快,就连那碑都要被黑洞所吞噬了。
他焦急地望下这偌大的图景,他无法确认闻寂此刻身在何方!
突然,一阵咆哮声从远处传来。穆迟眸光一亮,心中涌上喜悦,是那只豹子!
他朝着前方不顾一切地冲去。
那是最后坚守着的没有被那黑洞所吞食的地方。那时,他似乎闻到了浓郁的木香。
心脏又开始升起灼热的温度,这时他惊讶地发现,他每接近一步,似乎便有什么记忆在他脑海中出现。
那是——
进入哨兵学校后,身穿黑色巡逻服的闻寂。
朝着王座下跪、接过帝王佩剑的闻寂。
成为帝王之刃、无心无泪的闻寂。
攥着剑、叩问自己的闻寂。
被卡斯珀偷袭的闻寂。
视线里出现自己身影的躲藏在港口的闻寂。
和娜贝交谈时皱了皱眉头的闻寂。
商船里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闻寂。
还有,亲眼目睹父亲以及自己死亡的闻寂……
这些都是他的记忆,是他意识最深处的防备,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闻寂。
穆迟的脚步越来越快,在地崩山摧之后,在末日之前,他终于找到了闻寂。
此刻,这个男人如同沉寂了千年、内部已经趋于死亡的山峦一般,无声地跪立在地上。他的头颅低垂,脊背也不再挺拔。
穆迟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便被揪紧。
三步。
两步。
他慢下了脚步,放轻了呼吸,走在他的身后。
他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他停下?怎么做,才能够拥抱一个孤独的灵魂?
那一瞬间,穆迟几乎无师自通,他像是温润的潮水一般,轻轻拥住了这显得如此寂寥而又绝望的身影。
这孤独的魂灵先是一僵,而后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我没事,闻哥。”
穆迟温柔地凑到他的耳边,这般说道。
而后,过了许久,那人才转过身来,将自己完全包裹进了这个怀抱。
那时候,冰凉的嘴唇碰触到他的脖颈,穆迟却感觉到自己的脖颈那里坠落下了一滴泪水。
那泪水如此滚烫,几乎要将他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