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行为指南》半笔生花

12、第十二章 我背你走。

　　温归掉下来的时候运气好，抓住了崖边上的枝条，他一只手抓着枝条，两只脚抵住岩石，像壁虎一样慢慢把自己秃噜下来。

　　那把射穿了虫族口器的枪外壳卷起，已经没办法再使用。

　　温归却对着那把枪发呆，回想刚才的种种一切。

　　温归现在可以肯定，在他失去的记忆里，他一定做过类似的事情，他绝不是第一次见虫族。

　　梦中让他快跑的声音又仿佛再度响起。

　　温归想，这次结束后还是要想办法找回记忆。

　　他只是个炮灰，书中从未提过他失去记忆，直到最后死亡他都没有找回十六岁之前的记忆。

　　温归曾以为那不重要，毕竟所有人都说他是从贫民窟捡回来的孩子，贫民窟能有什么好记忆，但现在看来那份记忆应该不单纯是贫民窟。

　　他定了定神，望向那黑暗的丛林深处，咽了咽口水。

　　温归有幽闭恐惧症，怕黑，掉下来时把灯棒弄丢了，好在还有终端的照明功能。

　　前面丛林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温归扔掉那把烂枪，抽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靠近。

　　草丛里突然伸出一把枪，温归反手用刀身挡住枪口，一只手扒拉开浓密的草丛，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冯兆。

　　“啊，原来是你啊，温三少爷。”冯兆收回枪，气定闲神地坐回石头上。他的一只腿搭在石头边，血淋淋地露出一道长口子。

　　注意到温归的视线，冯兆大大方方地给他看，无奈地耸了下肩，“运气不好，被划伤了，把通讯器也弄丢了。”

　　“不疼吗？”他笑得一脸轻松，温归却皱眉问。

　　“疼又能怎么办？”冯兆招了下手，“温三少爷，帮我包扎一下吧。”

　　温归在中学学过基础的医学知识，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努力学到最好。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在冯兆小腿，他垂头看去，温归神色认真，灯光在他脸上晃啊晃，晃得冯兆有些痒。

　　他突然想起来，其实他们这帮人里，和温归最先认识的是他。

　　冯兆一向不爱做打架斗殴的事，他是个读书人，动手不文明。一般都是商骄打架，他就在一旁看着等着。

　　他靠在墙边，老远便瞅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摸摸往这边看。

　　那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

　　“请、请问，你是商骄吗？”

　　冯兆斜眼看他一眼，少年跟个豆芽菜一样瘦，眼睛却又大又亮。他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我是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又跑了。

　　冯兆摸不着脑袋，本以为是对面搬了救兵，现在看来这人倒像是个误闯入的。

　　但没过三分钟，少年又跑了回来，抱着一堆零食，他普通话还没说利索，磕磕巴巴道，“这、这些 ，送给你，我叫温归，我我想讨好你。”

　　冯兆眨了两下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温三少爷也太逗了吧，第一次遇到把讨好人三个字挂嘴边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见商骄出来，忙走上去，指着温归道，“商少，温三少爷打算讨好你，作何感想啊？”

　　愣是温归反应慢，此刻也明白自己被骗了，那个笑到捂腹的男生不是商骄，他在耍他玩。

　　温归手脚无措地站在那里，怯怯把零食举上前。

　　商骄脸上还带着一抹红，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滚。”

　　温归被吓的哆嗦后退，冯兆却大摇大摆过来，两指捏住其中一袋零食，“嗯……我喜欢吃这个，就拿走啦。下次再见哦，温三少爷。还有，我叫冯兆。”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太恶劣了，温归后来都不怎么和他说话，他在旁边叽里咕噜说一堆，温三少爷只给他一个“嗯”“哦”。

　　真的好没良心，温三少爷被商骄按到水池里，还是他为他披上的毛巾。

　　“温三少爷，谢谢你。”冯兆看了眼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腿，又看看还在原地的温归，挑眉问，“你不走吗？”

　　他们不是一个小组，冯兆出局也不影响温归的分数。

　　温归道，“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没办法用通讯器求救。”

　　“放心啦，到处都有蓝兵，很快就能遇见他们。”

　　“那如果再遇到虫族吗？”

　　冯兆不说话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点，可学院总归不会真的让他们出事。

　　实话说，温归不喜欢冯兆，冯兆过于聪明了，很多时候坏点子都是冯兆出的，而商骄是那个冲锋的人。

　　出了事，也都是商骄一个人担着，冯兆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为。

　　温归背对着冯兆，蹲下来，“上来吧，我背着你去志愿中心。”

　　冯兆倒是没想到温三少爷居然要背着他去志愿中心，他还以为温归只会在乎那些对他友好的人呢。

　　他笑了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温归却摇头，“你不可以，除非你打算下半辈子都用辅助器械走路。”

　　“哪有那么严重啊……”冯兆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被温归的话带出一丝涟漪。

　　像他这种人，若是有一点不足之处，就会被家族放弃。冯兆是继承人，但下面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要是他的腿真的因为强撑着出事，那些兄弟姐妹会毫不犹豫撕下他的肉，连着血吞噬殆尽。

　　冯兆想，如果温三少爷是冯家走丢的孩子就好了，他绝不会像温铄那样逼的温归不得不去撕毁自己的自尊换取立足的地位。

　　他会护着他，藏着他，只会全心全意依赖他，独属于自己一个人。

　　冯兆掀起眼皮，笑得很灿烂，手掌撑在温归肩上，“温三少爷，麻烦了。”

　　“……”

　　遥远的β5星系位于边境线，这里是联邦和帝国的交界地带，站在联邦瞭望塔上能看到银河外帝国高高竖起的蔷薇花旗帜。

　　少年深邃的眼眸越过银河，落在几架起飞的星舰上。

　　有人开口，“帝国运输舰艇，里面装的雄虫。听说他们那个疯子帝王拿真虫去训练学生。”

　　“靠，真疯。抓一只活的多不容易，这么舍得啊。”

　　“别掉以轻心。”少年终于开口，“也许日后不久我们的训练体系也要改革，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躲藏在暗处的虫族。”

　　闻言，两人正色，敬了个军礼，“是，小厉队长。”

　　厉曜叹口气，“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叫我。搜查队队长的位置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没靠我爹。”

　　两人笑成一团，“是是是，谁都知道小厉队长主动请缨前线，誓要报效联邦，为此不惜公然抗父。”

　　“嘶——”

　　厉曜装作要踹他们，两人一个侧身躲过去跑走了。

　　瞧着他们嘻嘻哈哈打闹的身影，厉曜无奈地笑笑。明明才十九岁的年纪，眼里却有了不符这个年龄的沧桑。

　　厉曜一静下来，就习惯性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那场灾难发生后，他只能靠着照片饮鸩止渴。

　　那照片年份久了，边缘发黄，中间有细微的白折痕。

　　照片上是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最左边的男孩长的最高，笑的也最恣意，伸手勾住中间小孩的脖子，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而最右边的男孩酷酷站着，没看镜头，似乎有些不乐意拍照，但眼神却不自觉瞥向左边。

　　而最中间的小孩一双眼睛黑黑的，有些茫然失措，学着左边男孩的动作，生疏地竖起两根手指。

　　厉曜温柔地摩挲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摸着中间男孩的面庞，喃喃自语，就像年少时许下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承诺般再度许诺，“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看了一会，厉曜仔细将照片收起来，目光重新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