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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见面 “只要他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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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其实我回来也没多久，前两个月一直在养病，最近才重新开始玩荣耀。”苏沐秋说得字正腔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点，“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巧，随便加个野队也能遇见你。”
狂风暴雪还在呼啸，各大公会的精英们还在激战，兴欣的训练室里还有人在大喊大叫，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却唯独没有叶修的回应。苏沐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只能陪着沉默。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苏沐秋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主动开口：“我想过找你们的，但我以前的号都登陆不上了，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们……”
“借口。”叶修打断他的话，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和我一起下了那么多次副本，就没想过说一句我是苏沐秋？”
苏沐秋问：“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叶修反问：“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信？”
苏沐秋抠了抠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可能没想过说出自己的身份？每一次在游戏里见面，每一次在副本里配合，每一次聊到职业联盟，他都想立刻坦白，好几次，话几乎已经到嘴边了，却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说一句“我是苏沐秋”当然不难，但是说了之后呢？
在游戏里，“归去来”和“穿林打叶”是志趣相投的网友，有空就一起下副本，没空就下次再约，他们可以自然地与对方相处，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有心理包袱。
但是“叶修”和“苏沐秋”不一样，他们之间没有这么简单，从十五岁在网吧里相遇开始，他们俩的命运早已经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一想到叶修是如何度过这十年，如何一个人把苏沐橙养大，如何一个人完成夺冠的约定，又是如何一个人做出了千机伞还用它创造了历史，他就会觉得非常亏欠。
这份亏欠让他时时刻刻都无法安宁，就连夜半惊醒时，他都会立刻想到叶修。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简直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迷茫，让他害怕，让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叶修说。
苏沐秋又抠了抠手指，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
他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滑稽，他们俩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战友，聊起天来向来是滔滔不绝的，从副本机制到装备属性，从公会八卦到战术安排，说上三天三夜都嫌不够，现在却像两个刚认识的网友第一次开语音，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叶修才重新开口：“明天你们俩要见面？”
“嗡嗡——”苏沐秋的手机立刻震动了两下。他点开屏幕，就看见苏沐橙发来的消息：“哥哥，我已经全部坦白从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T T”
紧接着又发来了一个小兔子下跪的表情包。
卖队友也太快了吧！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坦白了啊！到底谁是你亲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苏沐秋连回了十个生气的表情，把屏幕敲得哒哒响。
“你们在哪见面？”叶修又问。
“不知道啊，她说她来选地方，还没告诉我。”苏沐秋诚实地回答。
“行，那明天见。”
苏沐秋愣了愣，问：“明天你也要来啊？”
“我不能来吗？”叶修扔下一句话，就操作着沐雨橙风下线了，留下苏沐秋一个人对着漫天的暴风雪发呆。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穿透云层照射下来，给路边的枯树都蒙上了一层金边。商铺里循环播放着圣诞歌曲，有些还在门口挂上了漂亮的彩灯装饰，颇有节日氛围。
苏沐橙选择的约会地点是个新开的购物中心，距离苏沐秋现在的家不远。他干脆地拒绝了父亲开车接送的想法，一路慢悠悠地走过来，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很新奇，他忍不住这里看看那里逛逛，原本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商场门口摆放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挂满了金色的五角星和红色的圆球。苏沐秋觉得非常漂亮，围着它绕了两圈，拍了几张照片，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大喊：“哥哥！”
苏沐秋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苏沐橙。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长款大衣，搭配棕色的长筒靴，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肩膀上，刘海被风吹得有点凌乱。
“哥！”苏沐橙又喊了一声，笑着招了招手，从扶梯上一路小跑下来。
“你慢点跑！”苏沐秋连忙迎上去。
这几天在游戏里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他其实没什么感受，现在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苏沐橙的变化。
长高了、变瘦了、更漂亮了，原本那个背着书包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早已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屏幕里扛着重炮大杀四方的沐雨橙风终于和眼前这个身影重叠起来。
苏沐秋还在发呆，苏沐橙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笑着说：“真的是哥哥。”
“你怎么认出我的？”苏沐秋有点惊讶。顶着这么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苏沐橙是怎么锁定他的？
“我就是能认出来呀，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的！”苏沐橙做了个鬼脸，“我呢？我的变化大不大？”
苏沐秋点点头：“五官没怎么变，但漂亮多了，要是走在路上遇见你，我肯定不敢认。”
苏沐橙嘿嘿笑了两声，从头到脚把苏沐秋打量了一番，下了结论：“脸还是挺帅的，仔细看的话，和你原来那张脸还有点像呢！但是你这身打扮，是认真的吗？”
“打扮怎么了？我精心搭配的呢！”苏沐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疑惑地问。
以苏家父母对儿子的宠爱程度，“那个苏沐秋”肯定是不缺衣服的，但他的衣服非常单调，除了卫衣就是格子衬衫，除了牛仔裤就是运动裤，而且清一色都是黑白灰，主打一个舒适实用。苏沐秋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才勉强选出了一件亮色的羽绒服和一条牛仔裤，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沉闷。
“哥，看来你的审美还停留在十年前，简直是浪费了你这张帅脸！”苏沐橙自然地挽上苏沐秋的胳膊，拉着他往商场里走，“走走走，我帮你挑几身衣服，给你好好改造一下！我可不能忍受我哥哥这副样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苏沐秋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妹妹已经长大了这个事实。
他像个洋娃娃一样，被苏沐橙操控着玩“真人变装游戏”，把商场里的每一家男装店铺都扫荡了一遍。从卫衣到夹克，从风衣到大衣，休闲的运动的商务的，每一种风格每一种颜色都试了个遍。
“这件颜色太暗了，好老气。”
“这裤子版型也太差啦，显得腿短。”
“转过来我看看背面……怎么有这么多褶子，显得腰粗。”
苏沐橙拿起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两下，就能迅速决定是要留下试试还是放回去，苏沐秋觉得自己至少进了一百次试衣间，脱衣服脱得胳膊都酸了。
他起初还试图反抗，后来已经完全麻木，成为了一个无情执行命令的机器人，苏沐橙让他穿他就穿，让他脱他就脱。在无数次的照镜子之后，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了，灵魂和皮囊，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又想起了叶修。他陪苏沐橙逛过街吗？他也被这样折磨过吗？这样的生活他竟然坚持了十年，实在是让人由衷地敬佩。
苏沐橙催促道：“别发呆了，快点，再去试一下这两件，我觉得肯定好看！”
当苏沐秋第一百零一次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苏沐橙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就这套了！你别换了，就穿着走吧！”
“这颜色太亮了吧？”苏沐秋浑身不自在。
镜子里的人确实焕然一新了，浅蓝色的针织衫衬得他皮肤白皙，垂到脚面的休闲裤又显得腿很长，再套上一件挺括的羊毛大衣，清爽又干净。
“才十八岁，穿什么黑白灰，和老头子一样！”苏沐橙转头对店员喊道，“刚才试的那几套全部包起来！那条围巾也要了！”
苏沐秋下意识地低头找吊牌，瞥见上面长长的一串零之后吓得大叫：“不行！”
店员连忙凑过来：“怎么了，帅哥？有什么问题吗？你穿这套真的特别好看，显得气质特别好，像明星一样。”
苏沐秋白了店员一眼，大步跨到苏沐橙旁边，小声说：“这衣服怎么这么贵？抢钱呢？你别被人坑了！”
苏沐橙噗嗤一下笑出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瞧我是吧？我现在可是很有钱的哦，养你这么一个男大学生，绰绰有余啦！”
“乱说什么，谁让你养了。”苏沐秋哭笑不得，“有钱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你这个职业就是青春饭，能赚几年钱？等你年纪大了，赚不到钱了，你怎么办？”
“到时候你养我啊！”
苏沐秋的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十年前，他们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买新衣服这项活动，苏沐橙平时都穿校服，只有过年和生日才能买条新裙子。他和叶修就更别提了，超市买的十块钱的运动裤、荣耀比赛送的纪念T恤、陶轩淘汰的旧外套，有什么穿什么，根本没有挑剔的余地。
现在，苏沐橙已经可以眼睛都不眨地给他买这么多衣服，每一件都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看着苏沐橙柔顺的卷发，又想起以前他们舍不得去理发店，苏沐橙的头发都是他剪的。初中正是爱美的年纪，他的手艺却完全跟不上青春期女孩的审美，有几次把她的刘海剪得乱七八糟，害得她在学校里被其他同学嘲笑，每天躲在被窝里哭。
“好吧，今天就让你过一次富婆的瘾吧！等你以后没钱了，我来养你。”苏沐秋笑着拍了拍苏沐橙的脑袋。
店员早已把衣服打包好了，趁着苏沐橙付款的时候小声地说：“姑娘，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男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的。你也别给他花太多钱，收不回来的，这种小白脸最抠门了。”
苏沐橙立刻偏过头去，看见苏沐秋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但脸颊和耳朵都有点红，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其实店员的声音并不大，但顶级荣耀玩家的听力又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要他愿意留在我身边，我花多少钱都愿意的！”苏沐橙故意大声地说。
“哎，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等你人财两空你就知道后悔了！”店员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苏沐秋实在忍受不了这场荒谬的对话了，大步上前，拎着衣服就往外走。苏沐橙赶紧跟上，蹦蹦跳跳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你学坏了。”苏沐秋说。
“名师出高徒嘛！你还没见识到那个人有多坏呢！”话音未落，苏沐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接起来，点开公放，叶修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在哪呢？”
“刚买完衣服，现在准备去吃饭的地方了。你考完试了？”苏沐橙问。
“嗯，我在路上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到。”叶修说，“你们俩先点菜先吃，不用等我。”
晚饭选在一家粤菜馆，环境清静，菜品精致，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为了说话方便，苏沐橙坚持要了个小包间。等菜的间隙，苏沐橙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沐秋看，直把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老是看着我干嘛？”苏沐秋问。
“看我的杰作呀。”苏沐橙笑眯眯的，“哥，你现在这样子，说是Z大校草都有人信的。那个苏沐秋看来也是个钢铁直男，以前那些衣服简直埋没人才。”
“哪有那么夸张。”苏沐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茶。
菜陆续上来了，苏沐橙每一样都给苏沐秋夹了几筷子。
“这个虾饺好吃，哥，你尝尝。”
“烧鹅是他们家的招牌，哥，你来一块。”
“你先喝碗汤，我特意点的骨头汤，吃什么补什么。”
苏沐秋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连忙说：“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你也吃呀。”
“我在吃呢。”苏沐橙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我就是觉得好奇妙啊，哥哥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小，那你以后得叫我姐姐了！”
苏沐秋差点被汤呛到：“什么乱七八糟的！”
“开个玩笑嘛。”苏沐橙吐了吐舌头，“那哥哥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读书吗？真的不来打职业吗？”
“书肯定是要读的，Z大的计算机专业很不错，那个苏沐秋也是好不容易才考上的。”苏沐秋顿了顿，“至于职业选手，我还没想好。”
“叶修肯定巴不得你立刻加入兴欣，他本来就想把你招揽进来，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更不可能放弃了。”苏沐橙说，“我是无所谓啦，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提到叶修，苏沐秋突然紧张起来，昨天在游戏里相认是一回事，今天在现实中见面又是另一回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手心居然有点冒汗。
“紧张吗？”苏沐橙问。
“有点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苏沐橙嘿嘿笑道：“放心吧，他比你还紧张。”
“他还会紧张？天塌下来他都不会紧张吧。”苏沐秋露出一个怀疑的表情。
“天塌下来他当然不会紧张啦，但是见你是肯定会紧张的！”苏沐橙伸出两根手指，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他今天黑眼圈挂到这里，估计昨天一晚上没睡。早上还把我喊起来，让我帮他挑件好看的衣服。”
苏沐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苏沐橙立刻又爆料了几件叶修的糗事，什么喝了一杯酒就不省人事啦，什么在训练室里抽烟被老板娘痛打啦，两个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突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握着手机的一只手然后才是一个高痩的人影。苏沐秋的笑容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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